說什么。
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這時候開口了："林女士，我是陸先生的助理，姓方。轉院的手續我來辦，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陸衍沒有多待。他看了看表，說了句"我還有事，方叔會處理好一切"，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復雜。有感激，有歉疚，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女士，好好養傷。"
他轉身走了。
大衣的下擺帶起一陣風。
我坐在床上，看著床頭柜上那張卡，和旁邊方叔放下的一堆營養品、水果，腦子里亂成一團。
這個人是誰？
一出手就是五十萬？
他兒子……就是我救的那個小男孩？
07
轉院手續辦得極快。
當天下午，我就被救護車送到了全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單人病房，比我租的房子還大。獨立衛浴，沙發，電視，落地窗外是一片小花園。
護工是醫院配的，二十四小時專人看護。
主治醫生是骨科主任，據說是全省最好的骨科專家。
"林女士，您的情況我仔細看過了。"主任拿著片子跟我說，"微創手術的話，恢復期會縮短到三個月左右，后期配合康復訓練，基本可以恢復正常行走。不會瘸。"
不會瘸。
這三個字讓我眼眶一熱。
"但是，"主任頓了頓，"會留疤。小腿外側，大概十五厘米左右的疤痕。微創已經是最小的創口了，但骨折的位置決定了疤痕避免不了。"
"沒關系。"我說，"能走路就行。"
手術安排在三天后。
這三天里，方叔每天都會來一趟，問我有什么需要。陸衍沒有再出現，但方叔說"陸先生很關心您的情況，每天都會問"。
我問方叔："陸先生是做什么的？"
方叔笑了笑，回答得很含糊："做生意的。"
我沒再追問。
不管他是做什么的，人家愿意出錢給我治腿，我已經很感激了。等我腿好了，慢慢還他。五十萬，哪怕每個月還五千，我也要還清。
第二天晚上，趙強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張翠花，也沒帶小周。
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間豪華的單人病房，他的表情很微妙。
"你怎么轉到這兒來了？"他走進來，四處打量，"這醫院一天得多少錢？"
"被我救的那個孩子的家人安排的。"我說。
趙強的眼神閃了閃。"什么人？"
"你來干什么？"我不想跟他聊這個。
他在沙發上坐下，搓了搓手。"夏夏，那天的事……我媽做得確實過分了。帶小周來那個事，是我媽自作主張，我跟小周沒什么。"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來是想說，離婚的事，咱們可以慢慢談。不著急。你先把腿治好。"
"趙強。"我打斷他，"你是看到我住進了好醫院，有人給我出錢治腿，所以態度變了？"
他的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我是關心你！"
"你關心我？"我笑了，"我在區醫院躺了兩天，你來過幾次？一次。待了十分鐘。連一杯熱水都沒給我倒過。"
他張了張嘴。
"**帶著**來逼我簽字的時候，你站在后面一個屁都不放。現在我住進了好醫院，你跑來跟我說慢慢談？"
"林夏，你能不能別這么說話？"他站起來，語氣里帶上了煩躁，"我也很為難！我媽那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點頭，"所以我做了決定。"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份離婚協議書。
張翠花走的時候扔在我床上的。
"我簽。"
趙強愣住了。
"你……你簽？"
"對。"我拿起床頭柜上的筆，翻到最后一頁，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財產我不要了。四萬三歸你。手術費也不用你出了。我們，到此為止。"
趙強站在那里，表情很復雜。有如釋重負，有一絲愧疚，還有一種被打了臉的惱怒。
"你別后悔。"他說。
"我不會后悔。"我把協議書遞給他，"該后悔的人不是我。"
他接過協議書，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這一次，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平靜得出奇。
沒有不舍。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終于把一塊腐肉從身上剜掉的輕松。
08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