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的事情，發生在我們十三歲。
弟弟放學回家的路上，被幾個人堵住了。
領頭的叫**，**是本地做工程的，手底下養了不少閑人。
**比弟弟大兩歲，人高馬大，盯了弟弟很久了。
那天他帶了四個人，把弟弟拖進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巷子。
弟弟跑了出來。
他使勁跑，書包都甩掉了，一只鞋也跑丟了。
他沒有看到我。
我跟在后面。
等那四個人追進巷子深處的時候，我把巷子口的鐵門從里面拉上了。
后面的事情，我不想多說。
第二天早上，****的寫字樓門口停了一輛救護車。
**被發現倒在巷子里，肋骨折了七根，兩只手的腕關節脫臼，臉上有四十多處外傷。
他身邊還有三個人，狀況差不多。
還有一個跑掉了，但只跑到巷子口就被追上了。
五個人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來了，法醫來了，****帶著八個壯漢也來了。
他們在整條巷子里找了三遍，沒有找到第二個人的痕跡。
只有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坐在巷子盡頭的臺階上，安安靜靜地折著一只紙鶴。
全身沒有一處傷。
**癱在擔架上，手指著我，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
后來，**的爸爸動用了所有關系。
我被鑒定為"具有嚴重暴力傾向的精神障礙患者"。
十三歲，我被送進了青山精神病院。
病房窗戶上焊著拇指粗的鐵欄桿。
弟弟每個星期三來看我。
他長高了，變好看了，聲音也變了。
但他每次來都帶一只紙鶴，從欄桿縫隙塞進來。
"哥，這星期的鶴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
然后他就趴在欄桿外面跟我說話。說學校的事，說媽媽做了什么菜，說街口的奶茶店又出了新品。
我從來不回答。
但他從來不嫌我不說話。
他來的那天是我一周里唯一不想砸東西的日子。
最后一次見他，他笑得合不攏嘴，從欄桿縫塞進來一只紅色的鶴。
"哥，我要訂婚了！對方是陸家的大小姐，特別厲害！"
"訂婚宴那天，我讓媽媽給你開視頻，你看我帥不帥！"
他走的時候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哥，等我結婚了，我就想辦法把你接出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
活著的他。
第五章
弟弟的后事辦完那天，我把骨灰盒放在靈堂的臺子上。
照片換了一張新的，是弟弟去年生日時老周拍的，他穿著白襯衫，笑得很干凈。
媽媽在輪椅上守著靈堂，一夜沒睡。
第二天上午，門被踹開了。
不是敲，是踹。
賀允之先進來的，穿了件米色風衣，進門前在門墊上蹭了蹭鞋底。
陸婉寧跟在后面，披著黑色呢子大衣，頭發扎得很高。
賀允之掃了一眼客廳，看到了靈堂，又看到了我。
他頓了一下。
然后笑了。
"喲，沈大少還在家呢？"
他的視線落在我懷里的骨灰盒上，嘴角上的弧度大了一點。
"這又是什么新花樣？拿個空盒子裝可憐？"
陸婉寧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后掃向靈堂。
她看到弟弟的遺照，眉頭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回了視線，語氣冷了三分。
"沈晗，你在山上不好好反省，跑回來鬧什么？"
媽媽從里屋的輪椅上轉出來，擋在我前面，聲音嘶啞。
"滾出去！我兒子已經死了，你們還要干什么？"
賀允之倚著門框，歪著頭看媽媽。
"阿姨，您這演技又進步了，上次在陸家門口就哭得挺真的。"
陸婉寧一步邁進來，目光越過媽媽看著我。
"我最后說一遍。跟我回去，到別莊好好待著。什么時候態度端正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騙死騙活的那一套，在我這不管用。"
媽媽握著輪椅扶手的手在發白。
"他真的死了！你去停尸房看啊！骨灰就在那，你開蓋看啊！"
賀允之走到我面前，低下頭看了看骨灰盒，噗嗤一聲笑出來。
"晗哥，你也太拼了。這盒子哪兒買的？網上訂的吧？"
他的手伸過來，要掀骨灰盒的蓋子。
"讓我瞧瞧里面裝的什么，別是面粉吧？"
我側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他沒碰到盒子，身子一歪，自己踉蹌了一下。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怒，但馬上又換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