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還見過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去學校接她，開著一輛黑色桑塔納。"
黑色桑塔納。
林衛國的公車是黑色桑塔納。
"錦華？你還在嗎？"
"在。"
"你打算怎么辦？"
"我再想想。"
"你可千萬別跟他硬碰硬。"方敏嘆了口氣，"男人翻起臉來不講理的，何況他還是副廠長，在單位吃得開。你先把證據收齊了，到時候想怎么收拾他都行。"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往回翻。
廠里的賬是劉姐管的，流水記得清清楚楚。但我上個月讓她查過一次家用支出的賬，發現有幾筆錢對不上。
一筆一千二，備注寫著"朵朵興趣班"。朵朵沒上過興趣班。
一筆八百，備注寫著"家電維修"。家里沒修過東西。
還有一筆兩千，備注寫著"親戚隨禮"。什么親戚的隨禮要兩千塊？
加起來四千整。
夠陳小曼在外面舒舒服服過兩三個月了。
我合上賬本，拿起桌上的老式錄音機。
這臺錄音機是廠里開會用的，松下牌的，巴掌大，塞兩節五號電池就能錄一個多小時。我前兩天從辦公室拿回了家，一直沒用。
我按了一下錄音鍵，又按了停止。
錄音機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指示燈一閃一滅。
我把錄音機揣進大衣口袋。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拐了個彎，騎車去了教工家屬院。
三單元，四樓。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四樓右邊那戶的窗。
窗簾拉著，透出暖**的燈光。
有人影在窗簾后面晃動。兩個人影。
我在樓下站了十分鐘。
六點半，一個男人從單元門里走出來。
深色夾克，黑褲子，公文包夾在腋下。走路的時候右肩稍微高一點，這是他年輕時打籃球傷了左膝留下的習慣。
林衛國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鉆進停在路邊的黑色桑塔納里。
車燈亮了一下，車子駛出巷子，消失在主街的車流里。
我騎著自行車跟了一段，看著那輛桑塔納拐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林衛國已經換好了家居服，正在客廳看新聞聯播。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他頭也沒抬。
"廠里趕一批貨。"
"你看看你，天天累成這樣。"他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換了個臺，"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那么拼命，身體要緊。"
"嗯。"
"對了，這周六單位組織義務植樹，朵朵跟我一起去吧？讓她見見大自然。"
"你不忙了？上周你還說周末要加班。"
"加完了。"他笑了一下，"錦華，你最近怎么了？說話酸溜溜的。"
"沒怎么。"我把大衣掛到衣架上，口袋里的錄音機硌了一下衣架。
朵朵從房間里跑出來。
"媽媽，你看我畫的畫！"
她舉著一張白紙，上面用蠟筆畫了三個人。
一個高的男人，一個穿裙子的女人，中間一個小小的人。
但穿裙子的女人不是我。
她畫的女人留著齊耳短發。
"朵朵，這是誰？"我指著畫上穿裙子的人。
"是那個姐姐呀。"朵朵說，"她說以后她就是我的新媽媽，要和爸爸還有我一起住。"
林衛國的臉一下子沉了。
"朵朵，別瞎說。"
"我沒瞎說！"朵朵撅嘴，"姐姐就是這么說的，上次她來家里的時候。"
"什么姐姐來家里？家里沒有別人來過。"林衛國的聲音提高了，"你是不是看電視看糊涂了？"
朵朵被他的語氣嚇住了，嘴一癟要哭。
我把朵朵拉到身后。
"跟孩子吼什么？"
"我沒吼，我就是糾正她。"林衛國站起來，"小孩子整天胡說八道的，你也不管管。"
"她說的是胡話嗎？"
"不是胡話是什么？"他看著我，"錦華，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客廳里的掛鐘哐當響了一聲，報整點。
"沒什么。"我說，"我去做飯了。"
晚上，朵朵睡著以后，我把錄音機藏在了書房的書架上，塞在兩本書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按下了錄音鍵。
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就滅了，悄無聲息。
接下來的三天，我每天趁林衛國不在的時候取出磁帶，換一盤新的。
第一天的磁帶里，只有他翻紙寫字的聲音。
第二天，多了一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