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這開頭我得怎么寫才夠味？說實話，每次重讀《紅樓夢》，我最怕的就是開頭那段太虛幻境的描寫——太像教科書了，寡得能刮下一層霜。可曹雪芹要是真按他寫的那夢來，我反而不信了。
先說那個神瑛侍者吧。我想象他站在絳珠仙草旁，晨露未散，手指輕輕拂過草尖，像在彈一首沒人聽得見的琴。草葉顫了顫，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說實話，那眼淚我總覺得不是仙露，而是凡間女子最真的心碎——她等了他多久？三百年？五百年？時間這東西在仙界也像泥潭，越陷越深。
“灌溉之恩，下世還他。”這句話輕飄飄的，可落在絳珠仙草心里，就成了燒不盡的野火。她要還的，哪里是什么甘露？分明是把命都押進去的債。
然后一轉眼，人間了。
榮國府的屋頂剛被春雨洗過，青瓦亮得能照見人的臉。鑼鼓喧天，轎馬如龍，不是為別人，正是為那位銜玉而生的公子。賈政在正堂踱步，額上青筋暴起，像要擠出什么——也許是期待，也許是恐懼。他老婆王夫人癱在榻上，臉色比綢緞還白，只聽得見丫鬟婆子們鞋底踩地的窸窣聲。
“是個男孩兒！”產婆豁開嗓子喊，聲音尖得能劃破屋頂。
賈政猛地抬頭，眼鏡都忘了戴（別笑，古代可沒有眼鏡，我這現代人總忍不住代入）。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去，只見丫頭婆子圍個水泄不通，嬰兒床上，一個紅團兒裹著錦被，正哇哇大哭。巧得很，那玉——通靈寶玉——就掛在嬰兒胸口，閃著冷光，像在嘲笑這世界。
“奇了！從娘胎里就銜著！”王夫人顫聲喊，眼里卻亮得嚇人。
說實話，我每次看到這兒都覺得毛骨悚然。這玉真是什么靈物？看著倒像塊頑石，沾了血腥氣。可賈府上下偏就信它有命定之能，連名字都改不了——寶玉，寶玉，玉是死的，人是活的，偏要叫“通靈”，可笑不？
寶玉長到七八歲，真成了府里的“活菩薩”。他不愛讀四書五經，偏愛和丫鬟廝混；不愛科舉功名，只愛女孩子身上那股子清氣。別人家的公子穿綢戴銀，他偏要披著紅斗篷在雪地里打滾，摔了也不哭。
我小時候讀到這里，總想：這人是不是傻？后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