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的額頭往下淌，流進(jìn)眼睛里，澀澀的。
那是蘇晚。
我認(rèn)識她二十多年了。從七歲那年**，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槐樹下，到后來她扎起頭發(fā)去了最好的高中，到后來她父親去世、她再也不笑了，到后來她嫁了人——那個人不是我。這些年我見過她很多次，在自己的夢里，在舊城的街上，在每次路過她家樓下的那些夜晚。但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她瘦了，比以前瘦很多。顴骨凸出來，下巴尖尖的，站在雨里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樹枝。脖子上的骨頭都看得見了，鎖骨下面凹進(jìn)去一塊。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了我。
隔著雨簾，四目相對。雨很大，她的臉模模糊糊的，但那個輪廓我閉著眼睛都認(rèn)得。她的眼窩深了，顴骨高了，嘴唇發(fā)白，被雨水打濕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像一道一道的傷疤。她的眼睛紅腫，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整天，也許是好多年。
她的嘴唇在動，好像在說什么。雨太大了，我聽不清。
“陸宇澤。”
我聽見了。雨聲那么大，世界那么吵，但我聽見了。她喊我名字的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低低的，軟軟的，尾音微微往上翹。只是現(xiàn)在帶著哭腔，啞了，像嗓子被什么東西磨過。二十年前她喊我名字的時候是清脆的，像敲玻璃杯。后來變了，變沉了，像石頭落進(jìn)水里。現(xiàn)在這個聲音，像是什么東西碎了。
“我來接你。”我聽見自己說。
那是這些年來我第一次把這四個字說出口。聲音不大，被雨蓋住了大半，不知道她聽沒聽到。但我說了。我在心里說過無數(shù)次——在她結(jié)婚的那個晚上，在她生孩子的那天，在每一個喝多了的深夜，在每一次開車路過她家樓下的時候。每一次我都想說，每一次都沒說出口。今天說了，在雨里，隔著十幾步遠(yuǎn)。
她笑了。比哭還讓人難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眼角的細(xì)紋被雨水填滿，顯得更深了。
“不用了。我回不去了。”
她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走遠(yuǎn)了。她的背影在雨里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最后被雨簾徹底吞掉。她沒有跑，沒有加快腳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