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賀錚一夜未歸。

我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再像個傻子一樣，一遍遍地撥打那個永遠不會為我接通的電話。

那些歇斯底里的日子，好像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了。

我安靜地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獨自一人來到醫院，**了入院手續。

換上寬大的病號服，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我以為自己已經心如鐵石，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可當我看到隔壁床的阿姨時，那份辛苦建立起來的平靜還是碎了。

阿姨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粥，一邊吹涼，一邊輕聲細語地哄著，眼神里的心疼和關切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那部被我關機后又重新開機的手機，屏幕安靜地暗著，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問候。

心口的位置，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陣酸楚。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公。

我沉寂的心，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或許，他回家發現我不在，終于想起來關心我了？

抱著這最后一絲可笑的希望，我接通了電話。

“沈微！你對軟軟說什么了？！”

還不等我開口，賀錚暴怒的質問聲就從聽筒里炸開，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愣住了。

“軟軟今天哭著跟我辭職。她說你誤會了我們，為了避嫌，她必須離開公司！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只把她當妹妹嗎？***怎么就聽不懂人話！”

怒吼聲還在繼續。

“你到底跟她說了什么？啊？！”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他根本不給我機會。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到公司來！給軟軟當面道歉！”

我強忍著心底翻涌的酸澀，聲音干啞：“賀錚，我來不了，我在醫院掛鹽水。”

“掛鹽水？”賀錚冷笑，“你那個胃病，犯得著天天掛在嘴邊嗎？又死不了人，別給我找借口！我命令你，現在就過來！”

死不了人？

我想起一周前，同樣是腹痛難忍，我蜷縮在沙發上，冷汗浸濕了睡衣。

我給他打電話，求他回來帶我去醫院。

可他卻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命令我：“蘇軟感冒發燒了，你現在給她燉鍋雞湯送過去。”

“我肚子疼……”

“別矯情了！就你那小毛病，死不了！”

是啊，死不了。

我看著輸液**冰冷的液體一滴滴落入我的身體，只覺得無比諷刺。

反正都要死了，我為什么還要聽他的話？

“我沒有錯，”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去道歉，更不會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賀錚更冷的笑聲：“呵，沈微，你終于不裝了是吧？”

我不想再和他廢話，準備掛斷電話。

“你敢掛一個試試！”賀錚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別忘了，你那個還在上高中的弟弟，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在出。”

我的動作僵住了。

父母早亡，弟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我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望。

“別動！你的針回血了！”

護士看到我激動地坐起來，急忙過來按住我。

可我已經聽不進任何勸阻。

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我顧不上按住針眼，也顧不上腹中翻江倒海的劇痛，踉蹌著沖出病房。

我得去賀錚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