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禾，住宿費打了嗎？”
我看著手機屏幕，是**微信。
月初，準時得像鬧鐘。
六年了，每個月的第一天，這條消息從不缺席。我打開銀行APP，余額3200。這個月剛交完房租，還了信用卡，剩下的錢要撐到月底。
我還是轉了1000。
“轉了。”我回復。
消息發出去，媽沒再回。我放下手機，窗外是出租屋逼仄的天空。隔壁在炒菜，油煙味飄進來。我打開床頭柜，拿出那個記賬本。
第72頁，第72筆。
1000元，姐姐住宿費。
我盯著這行字，愣了很久。
1.
賬本是大專畢業那年開始記的。
第一筆是六年前的九月，1000元，備注“姐姐住宿費”。那時候我剛進一家小公司做出納，月薪2800，扣完社保到手2500。
媽說，你姐考上研究生了，住宿費漲了，你每個月打1000回來。
我說好。
那時候我住在公司宿舍，四人間，上下鋪。吃食堂，穿舊衣服，舍不得買水果。每個月工資一到賬，第一件事就是轉賬。
我以為這是應該的。
誰讓我讀書不行呢？誰讓我只考上大專呢？
姐姐不一樣。姐姐從小成績好，是爸**驕傲，是親戚嘴里“別人家的孩子”。她考上了一本，又考上了研究生。媽說，等你姐畢業工作，咱家就好了。
我信了。
“曉禾，你怎么這個月少打了500？”
**消息又來了。我看了一眼，有點懵。
“媽，我轉了1000啊。”
“上個月你打了1500，這個月怎么又變回1000了？”
我想起來了，上個月姐姐說要買資料，我額外多打了500。我以為那是一次性的。
“姐姐的資料買完了吧？”
“你姐說那個資料分好幾期，還要續費。”**語氣理所當然，“你就當每個月1500吧，反正你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握著手機，沒回。
花不了多少錢。
我住的是城中村的隔斷間，800一個月。吃飯靠食堂和泡面。上班通勤要兩個小時，因為市中心租不起。
我今年27歲，沒買過超過200塊的衣服，沒下過館子，沒看過電影。我以為我在供姐姐讀書，等她畢業了，一切都會好的。
“媽，我工資沒漲，1500有點吃力。”
“吃力？你一個人吃力什么？你姐在讀書，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很累。
六年了。六年。
我從22歲到27歲，把最好的年華都花在了“等姐姐畢業”這件事上。
“好，我轉。”
我打開支付軟件，轉了500。余額只剩2700。
這個月又要吃半個月泡面了。
手機響了，是婷姐的消息。“曉禾，今晚加班完一起吃飯唄？公司旁邊新開了一家烤肉。”
我打字：“下次吧，今晚有事。”
有什么事？沒事。只是烤肉人均七八十，我舍不得。
婷姐回了一串問號，又發來一條：“你最近是不是又給家里打錢了？”
我沒回。
翻開賬本，72筆轉賬記錄密密麻麻。每一筆我都記得清楚，日期、金額、備注，一個數字都沒錯。
六年，每月1000，一共72000。
另外還有零零散散的額外支出——姐姐的資料費、補習費、生活費。加起來少說也有八九萬。
我把賬本合上，放回床頭柜。
窗外的天黑了，隔壁的炒菜聲停了。我沒開燈，就這么坐在黑暗里，聽著遠處的車聲。
手機又響了，是媽。
“轉了嗎？”
“轉了。”
“行，那我掛了。”
她沒問我吃了嗎，沒問我最近怎么樣。
六年了，她從來不問。
2.
周六，媽打來電話。
“曉禾，你姐下個月要結婚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姐姐的朋友圈發了訂婚照，男方叫趙明軒，是什么公司的少東家。姐姐穿著白裙子，笑得很甜。評論區一片恭喜。
我沒點贊，也沒評論。
“我知道。”
“那你準備隨多少份子？”**聲音里帶著期待，“你姐說，你們姐妹感情好，你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我愣了一下：“隨多少？”
“我和**商量了，你姐結婚是大事，你怎么也得出五萬吧？”
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