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試菜宴上，新來的董事千金把一整盞冰鎮梅湯潑在賀景川的白襯衫上。
賀景川去了后廚換衣服。
圓桌上的人壓低聲音，話卻一句比一句亮。
“這下完了。上次采購部把他茶杯碰碎，第二天連主管都被調去倉庫盤貨。”
“你急什么，潑的人是秦晚棠。賀總學生時代的白月光，咱們老董事親自接回來的。”
旁邊有人把筷子擱下，笑得曖昧。
“聽說賀總這些年守著那間老店不搬，就是等她回來。酸梅湯配白瓷盞，連舊情都像廣告詞。”
同事用胳膊碰我。
“南枝，你不是也在老店待過嗎？他們當年到底怎么散的？快講講。”
我摸到無名指上的戒指，慢慢把它摘下來，塞進圍裙口袋。
瓷盞里的梅湯還在桌面上流，褐紅色的水線淌到我手邊。
那是我凌晨四點起來熬的第三鍋。
沒人問一句，這湯是誰做的。
包廂門被推開，秦晚棠拎著賀景川的西裝外套走進來。
她眉眼彎著，像回到自己家。
“景川說讓大家先吃，今天這道盛夏白瓷梅湯，他很滿意。”
滿桌人立刻鼓掌。
有人舉杯：“晚棠姐一回來，賀總連招牌都改口味了。我們是不是快喝喜酒了？”
秦晚棠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否認。
“你們別鬧。他臉皮薄，聽見了又該躲我。”
笑聲從桌頭卷到桌尾。
我坐在離門最遠的位置，手上還有梅子的酸氣。三年前賀家老**病中想喝舊味，是我守著砂鍋熬了七天，才把這味湯救回來。也是老**把戶口本拍在桌上，說賀景川要娶一個能守住老味道的人。
我們領證那天沒有婚宴，只有兩碗熱梅湯。
賀景川說公司正在擴店，婚事先不公開，免得董事會拿我做文章。
我信了三年。
賀景川換完衣服回來，身上那件白襯衫明顯大了一號，是后廚師傅臨時找的。
他坐下時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
秦晚棠把一只新瓷盞推到他面前。
“我剛才嘗了，還是差一點。和你當年給我帶的那碗不一樣。”
賀景川接過勺子。
“慢慢調。”
四個字落下，眾人全都懂了。
調的是湯，也是舊日情分。
我低頭看口袋。戒指硌著掌心，像一枚被壓彎的魚刺。
散席時，秦晚棠說自己喝了酒，司機又臨時請假。
有人順勢起哄：“賀總送送唄，老同學總比代駕穩。”
賀景川看向我。
我站在人群外，沒有說話。
秦晚棠腳下一歪，手正好搭到他臂彎。
“景川，我有點頭暈。”
賀景川扶住她，語氣很輕。
“地址給我。”
我轉身出了包廂。
后廚還沒關火，砂鍋里剩下半鍋梅湯。火太小，湯面不翻，只有邊緣一圈細泡。我關掉灶，把圍裙摘下，手指在口袋里碰到戒指。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三年像一鍋反復回溫的湯。
酸味越來越重，甜味早沒了。
第二天，秦晚棠給全公司訂了冷飲。
她站在開放工位中間，笑著把一杯杯飲料遞出去。
“初來乍到，不知道大家口味，別嫌棄。”
同事們圍著她說好聽話。她是董事長的獨女，又是賀景川的舊人，連行政經理接過飲料時都彎了腰。
輪到我，她把最后一杯冰梅湯遞來。
“南枝，對吧？不好意思，只剩這個。你們后廚的人應該不挑。”
我這幾天胃疼，早上只喝了半碗粥。
手還沒碰到杯壁，涼氣先貼上來。
我說：“謝謝，我不喝冰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
旁邊有人笑：“南枝，你別不給面子。晚棠姐親自發的。”
“就是一杯飲料，又不是毒藥。”
秦晚棠把吸管插好，直接放到我桌上。
“那就放著。景川說你做事細，想來不會讓新人下不來臺。”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眼神立刻變了。
我成了那個不識抬舉的人。
胃里一陣絞痛，我把杯子推遠。
秦晚棠盯著我口袋。
“你手上戴的戒指挺眼熟。”
我昨天摘下后忘了放回家，早上趕著出門又戴了回來。
同事立刻湊近看。
“還真像賀總上次品牌發布會展示的那套婚戒樣品。”
“南枝，你不會從庫房拿樣品戴吧？”
我說：“不是樣品。”
秦晚棠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是仿的？這款當年是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