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親沈烈是北疆主將，與霍家世交，她自幼便隨父在軍中長大。這次回京，她隨行在側。
再過一炷香的時間，伏兵會從山坳里沖出來。亂箭齊發。其中一支淬了"蝕骨散"的毒箭，直奔霍珩面門。
前世的她撲上去，用臉接了那支箭。
毒素侵蝕皮肉，御醫束手無策。她的左半邊臉潰爛、結疤、扭曲，再也不復原貌。
而霍珩毫發無傷。
沈酌緩緩站起來。
腿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三十年。她守了三十年的活寡。吃了三十年的冷飯剩菜。聽了三十年的冷言冷語。
到頭來，他說來世也不娶她。
好。
沈酌的手握成拳，指甲嵌進掌心。疼。這種疼提醒她——她活著。她回來了。
"沈姑娘？"衛鈞又喊了一聲。
"知道了。"她開口。聲音清脆，年輕，是十七歲少女該有的嗓音。
她邁開步子往營地走去，脊背挺得筆直。
路過篝火時，她看見了霍珩。
二十歲的霍珩坐在火光里，正低頭擦拭佩劍。火光映著他的側臉，眉目如刀裁，下頜線鋒利。他穿著黑色甲衣，頭發束得一絲不茍。
前世的沈酌看見他，心跳會加速，臉會發熱，腳步會不自覺地加快。
此刻，沈酌站在原地。
她看著這張臉，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心動，是一種漫長的、遲到的、寒徹骨髓的清醒。
她替他死過一次了。
"你來了。"霍珩頭都沒抬，聲音淡淡的，"你父親來信，說讓我路上照拂你。明日**后你直接回沈府，不必隨軍入營。"
客氣而疏遠。和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的她會小心翼翼地說"好的，多謝侯爺"，然后紅著臉退下，心里翻來覆去地想：他是不是在意我？
此刻她只是說了一個字："好。"
轉身就走。
霍珩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回頭。
沈酌回到自己的帳篷。碧落在里面整理鋪蓋，看見她進來，笑著迎上來："小姐，侯爺找你做什么呀？"
碧落十四歲。圓臉，大眼睛，扎兩個丫髻，說話帶著北疆口音。前世她跟了沈酌一輩子，從年輕丫鬟變成滿頭白發的老嬤嬤，到死都守在那間冷冰冰的院子里。
沈酌看著她，鼻子一酸。
"碧落。"
"嗯？"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么，你都跟緊我，不要離開半步。"
碧落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小姐，怎么了呀？"
沈酌沒解釋。她走到帳篷邊，掀開簾子看外面。
月亮偏西了。
快了。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伏兵是在月亮移到松樹頂端的時候動手的。她正從營帳出來，想去給霍珩送一碗熱湯。走到半路，箭雨從天而降。
她看見那支箭直奔他面門。
身體比腦子快，她撲了過去。
這一世——
沈酌放下帳簾。
她拉著碧落坐下來。從包袱里翻出一件厚實的棉甲內襯，套在碧落身上，又拿了一面銅盾立在身邊。
"小姐……"碧落嚇壞了，"您到底……"
話沒說完。
山坳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然后是喊殺聲。
箭矢破空的聲音密如驟雨。
沈酌一把將碧落按倒在地，銅盾擋在兩人身前。帳篷的帆布被箭簇射穿，"嗖嗖"地從頭頂掠過。
外面亂成一鍋粥。衛鈞在嘶吼："有埋伏！護住侯爺！"
沈酌趴在地上，死死按住碧落的后腦。
她聽見了那支箭的聲音。
不一樣的。帶著一種細微的嗡鳴，像蛇在吐信。那是蝕骨散淬過的箭簇，劃過空氣時會發出這種聲響。
前世她沖出去了。
這一世——
她閉上眼睛。
一聲悶響。
然后是霍珩的一聲低吼。
沈酌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沒有動。
碧落在她身下瑟瑟發抖："小姐……外面……"
"別動。"沈酌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外面廝殺聲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后漸漸平息。衛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哭腔："侯爺！侯爺你撐住！"
沈酌松開碧落，站起來。
帳篷千瘡百孔。月光從箭洞里漏進來，在地上灑滿碎銀。
她掀開帳簾。
篝火被打翻，營地一片狼藉。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伏兵的**和幾個受傷的護衛。
而不遠處——
霍珩半跪在地上。
衛鈞扶著他的肩膀，臉上全是血，不知是他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