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一瞬間是清明的。
那一瞬太短了，短得幾乎抓不住。
但我看見了。
我轉身要走。
身后傳來一聲尖叫。
再回頭，她整個人撲倒在地上，額頭正正磕在石階的棱角上。
血一下子就涌出來了。
與此同時，一個人沖進了棲鳳宮。
"芷萱！"
蕭衍大步跨進來，幾乎是撲到了她身邊。

柔貴人倒在蕭衍懷里，血從她額角淌下來，染了他半邊衣袖。
她睜著一雙含淚的眼睛，氣若游絲。
"陛下……是嬪妾不好……嬪妾給娘娘添麻煩了……"
"您別因為嬪妾和娘娘生了嫌隙，嬪妾就算死了也不打緊……只要陛下和娘娘好好的……"
話沒說完，人就軟了下去。
蕭衍臉色鐵青。
"太醫呢？快傳太醫！"
他抱著柔貴人站起來。
然后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里有太多東西。
有質問，有失望，有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冷。
他沒有說話。
抱著人轉身走了。
聽雪氣得渾身發抖。
"小姐，她是自己撞的！滿院子的人都看見了！是她自己往臺階上磕的！"
我知道。
可滿院子的人看見的，是我說了什么之后，她才撞的。
沒人關心她為什么撞。
所有人只看見了兩件事：皇后說了很過分的話，柔貴人流了血。
這就夠了。
當天下午，蕭衍派了福安過來傳話。
福安是蕭衍身邊的大太監，跟了他十幾年的人。
他站在棲鳳宮里，低著頭，措辭小心。
"陛下說，請娘娘這些日子好好歇息。宮中事務暫由趙淑妃**。"
收了我的理事權。
我點點頭。
"知道了。"
福安走后，聽雪蹲在地上哭。
"小姐，憑什么啊？您替他擋了一刀，差點死在北邊。她算什么？上了一回吊，磕了一回頭，就把您的權都奪了？"
我拍了拍她的頭。
"別哭了。"
可我自己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來。
因為我確實不知道憑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蕭衍沒有再來棲鳳宮。
三天。五天。十天。半個月。
我聽說他又去了清幽閣。
聽說柔貴人傷好之后，蕭衍賞了她一****珍珠。
聽說趙淑妃把后宮的事接了過去，做得像模像樣，和柔貴人走得還挺近。
聽說宮里私下都在傳，說皇后善妒，容不下人。
我坐在棲鳳宮里，喝著涼了的藥，一個字也沒有辯解。
因為我發現，辯解了也沒有用。

冷戰持續到第二個月的時候，蕭衍忽然來了。
來之前沒讓人通報。
我正坐在窗前翻一本兵書。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才走進來。
"寧兒。"
我合上書。
"陛下怎么有空來了？"
他在我對面坐下，伸手倒了杯茶，又放下了。
"這些日子是我不對。"
他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斟酌過。
"朝中的事忙，一時顧不**。"
"柔貴人那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管怎么說，是我對不起你在先。"
他看著我。
"等她身子徹底養好了，我就安排人送她出宮。給她一筆銀子，找個遠一些的地方安置。"
"往后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認真，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看著他的臉，想起十六歲那年橋頭的青衣少年。
那個少年已經很遠了。可偶爾，他的影子還會從眼前這個人身上透出來。
比如現在，他坐在我面前，語氣里有一點點小心翼翼。
好像只要我點頭，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我幾乎就要信了。
"好。"
他的表情松了下來。
"我讓人備了晚膳，就在棲鳳宮里用。你還是喜歡清蒸鱸魚對不對？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的。"
他起身吩咐傳膳。
那頓飯吃了近一個時辰。
他陪我說了許多話，從朝中的趣事到宮里新來的戲班子，他甚至說起今年白梅開得格外好，想找人畫一幅梅花圖掛在我宮里。
我聽著，偶爾應一句。
像是回到了從前。
可就在膳食快要撤下去的時候，福安急匆匆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