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蕭衍因為這件事又吵了一架。
不，甚至算不上吵。
因為我還沒說幾句話，他就先開了口。
"寧兒，芷萱什么都和我說了。"
芷萱。他連名字都叫得這樣順。
"她說是她自己想不開，和你沒關系。她還說，是她不該去棲鳳宮打攪你。"
他看著我，一臉"你看人家多懂事"的表情。
"她差點死了，總不能這個時候把人趕出宮。等她傷好了，情緒穩下來，我一定安排妥當。"
"這段日子你就當她不存在，我不會去清幽閣的。"
我聽著他的保證，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么，而是因為他覺得這些話已經足夠了。
"你真的覺得她是想不開？"
蕭衍皺眉。
"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你讓她離宮，她能去哪兒？換了是誰，都會害怕。"
"所以她是用一條命來留在你身邊。"
"寧兒！"他的聲音重了，"你怎么能這樣揣度一個差點沒命的人？"
我忽然笑了。
我發現我們兩個人根本不在同一個位置上說話。
他心疼的是一個差點死掉的柔弱女人。
我難過的是，在我拿命護著他的時候，他給自己找了個替身。
可這兩件事在他腦子里，根本沒有放在同一桿秤上稱過。
"好，我不計較。"
"真的？"
"嗯。"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
他走后，聽雪氣得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小姐，那柔貴人分明就是故意的！誰上吊會恰好在宮人查夜的時辰？誰上吊會偏偏在陛下囑咐過多看著她之后？"
"你說她拿命來博，我看她拿的不是命，是算計！"
我沒有回她。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一樹白梅。
蕭衍說這是他為我種的。
三年里他親自修剪枝葉，等著我回來看。
我信了。
可現在我看著那樹梅花，怎么看都覺得，它開得并不像是為我。

夜里睡不著，我翻來覆去想起從前的事。
十四歲那年，我在京城的花燈會上頭一回見到蕭衍。
他那時候還只是個不受寵的五皇子，站在橋頭看河燈，一身青衣，眉目清俊。
旁邊幾個世家公子拿他的出身取笑，說他母妃是宮女出身，生了他也是白生，早晚要被打發到偏遠的封地去當個閑散王爺。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發。
不是忍氣吞聲的那種不說話，而是根本不屑搭理。
我覺得有意思，沖上去替他出了頭。
那幾個公子哥被我一頓罵得灰頭土臉。
蕭衍看著我，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你裙子沾了泥。"
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后來他為了求娶我，跪在我父親面前，一字一句地說：
"侯爺，蕭衍不敢說自己處處出眾，但此生若能娶得令嬡，必定拿命來護。"
我父親沒表態。
他就隔三差五地來侯府，幫我打理花圃，陪我練劍，連我養的那只脾氣極差的白貓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有一回我和他拌了幾句嘴，轉頭就不理他了。
他追在我身后，耳朵紅得能滴血。
"寧兒，你別惱，是我說錯話了。你罵回來也行，別不理我。"
"我不怕你嫌我煩，就怕你不拿我當回事。"
我嫌他啰嗦，心里卻高興得緊。
滿京城的公子，只有他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姑娘來對待。不是鎮國公的女兒，不是什么將門虎女，就是一個他想護著的人。
后來他**，我在蒼鷹關替他擋了那一刀。
再后來我在侯府養了三年傷。
這三年里他月月派人送藥，回回附上手書。
信上寫的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說今年宮里的白梅開了，他摘了幾枝插在棲鳳宮的瓶子里。
說他讓人重新修了棲鳳宮的暖閣，用的是我從前說好看的那種窗欞樣式。
說他想我。
每一封信的最后一行都是同一句話。
"寧兒，等你回來。"
我攥著那些信紙，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人。
可如今坐在這棲鳳宮里，我翻出那些信又看了一遍。
每一封都很好。
好得讓我忍不住想，他寫這些信的時候，身邊站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