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綜合體，只有東側一排老門面房還留著，其中一家柯達照相館開了二十多年，老板姓顧，整條街的人都叫他老顧。
老顧的店縮在最角落里，夾在五金店和彩票站中間，櫥窗里還擺著千禧年款的傻瓜相機，積了一層灰。林晚推門進去時老顧正趴在柜臺上打盹，聽見風鈴響猛地抬頭，混濁的眼睛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小晚？你是陳敏家的小晚？”
她點頭，從包里抽出那疊照片遞過去。老顧戴上老花鏡，一張張舉到燈下看，眉毛越皺越緊。
“這個人啊，”他把照片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每次都站得最遠，總說不要拍到他。**還專門交代，洗照片的時候把邊角裁掉，只留她們母女倆。”
“您記得他？”
老顧沉默了很久，把照片翻過來看背面的日期。“九七年，九八年，零一年……那幾年**常帶你來照相，有時候一個月來兩回，每次都多洗一套，說是留給**看。但這個女人啊，有一次偷偷對我說，多洗的那套其實是給別人留的。”
老顧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斷要不要說下去。
“那個人，**叫他阿明。”
阿明。林晚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沒有姓氏，沒有全名，只有一個像代號一樣的稱呼。
“長什么樣？”她問。
老顧搖頭：“他總是站得遠遠的，戴著**，從來不讓拍正臉。有次我逗你，說‘小晚你跟那個叔叔站近點嘛’，**臉色一下就變了，趕緊把那個人拉到一邊。后來那個人就不怎么來了，偶爾來也是在門口等，不進來。”
林晚心跳加速。她仔細回憶童年，卻怎么也想不起有個叫阿明的叔叔。母親把這個人藏得太好了，好到像從未存在過。
“他后來去哪了？”
老顧站起身，走到里間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本發黃的賬本。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字：“零三年四月，最后一卷膠卷，送洗人是陳敏，取件人是——阿明。”
那之后就沒有記錄了。
林晚道了謝，走出照相館時天已經陰了。她站在街邊，把那張照片舉到眼前。光斑遮住的臉，條紋polo衫的領口，微微彎曲的膝蓋——他似乎在蹲下來，和她平視。
一陣風吹過，照片差點脫手。林晚攥緊它，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個叫阿明的男人，在她的童年里站了六年。六年里，他出現在春游的照片里，出現在生日聚會的**里，出現在醫院的走廊上。他參與了她六年的生活，而她對這個人毫無記憶。
這不可能。除非有人刻意讓她忘記。
第三章
林晚回到家的時候，鑰匙在鎖孔里轉了三圈才擰開。老房子的門鎖早就銹了，母親說過好幾次要換，每次都是“下周換”，直到去世也沒換成。
屋子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陳敏去世才一個月，這間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已經開始衰敗。墻角滲水的印子擴大了一圈，廚房的水龍頭擰不緊，滴水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格外清晰。林晚站在玄關，忽然意識到這間房子比她記憶中矮了許多。她六歲時覺得天花板好高，母親要站在凳子上才夠得到吊燈；現在她一伸手就能摸到燈罩。
她去了母親的臥室。床已經空了，被褥在她回來辦喪事那天就打包捐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和落滿灰的床頭柜。床頭柜的抽屜她上次翻過，只找到一些零錢、過期藥和一支沒有蓋帽的潤唇膏。但這次她蹲下來，伸手摸到了抽屜最深處——有一道裂縫，手指能探進去。
她從裂縫里勾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只舊手機，諾基亞的直板機，屏幕已經碎了半邊，后蓋用透明膠粘著。林晚找了半天充電器，最后在電視柜下面的雜物箱里翻出一個萬能充，夾上電池，紅燈亮了起來。
充電的時候她坐在母親的床上等。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暗下去，對面的樓亮起了燈。她想起很多個這樣的傍晚，母親坐在這個位置看電視，音量開得很小，因為林晚在隔壁房間寫作業。偶爾有電話打進來，母親會走到陽臺上接，壓低聲音說幾句，然后匆匆掛掉。林晚從門縫里看過，母親講完電話總要在陽臺上站一會兒，看著樓下的街道發呆。
她那時以為母親在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