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陽市場的塵土與算盤------------------------------------------……在縣一中后面的老街。真愛服飾店就在岷陽市場。“肚臍眼兒”。，喧囂聲已如熱浪般撲面而來。、高亢的叫賣、自行車鈴的叮當、板車轱轆碾過碎石的吱呀……，攪拌出一種粗糲而蓬勃的生命力。，目光迅速掃過這片雜亂卻有序的天地。，路不寬，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棚和地攤。，家禽在竹籠中聒噪，布料、成衣、搪瓷盆、暖水壺、鍋碗瓢盆……生活的所有必需品和某些奢侈品，都以最直觀、最原始的方式陳列著，空氣里彌漫著復雜的味道——泥土的腥、熟食的香、汗水的酸，還有無處不在的塵土味。，多是磚木結構的老房子，高矮不一。不少鋪子門口還支著攤，擴大著自己的“領地”。招牌也五花八門，手寫的、刷漆的，有的鮮艷醒目，有的已斑駁難辨。，直奔目標區域——街道中段，那排看起來更規整些的鋪面。，“真愛服飾店”的招牌躍入眼簾。、寬約半米的木質招牌，白底紅字，“真愛服飾”四個字是略帶圓潤的印刷體，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時裝 零售 **”。，但掛在有些年頭的老式鋪面門楣上，門是兩扇對開的玻璃木門，玻璃上貼著些已經褪色的促銷字樣。，能隱約看到里面掛著的衣服和貨架的影子，光線有些暗。，位于這段街相對中心的位置，人流如織。旁邊的鋪子，一家是賣五金雜貨的，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另一家是家小吃店，門口支著油鍋，炸油條的香氣飄出老遠。
雷晨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斜對面一個賣針線的老**攤前蹲下，佯裝看東西，眼睛的余光卻牢牢鎖定了那家店鋪。
店鋪此刻關著門，門上掛著把常見的鐵鎖。玻璃門內看不太真切。門口也沒有貼出任何“轉讓”的字樣。
“娃，要買點啥？針線，紐扣，還是松緊帶?！崩?*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哦，我看看，看看?！崩壮侩S口應著，目光卻順著店鋪門臉向兩側延伸，觀察著左右鄰居和街道的整體情況。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鋪面，三千確實不算高價。
但問題是，他現在連三十塊都拿不出來。
“小雷，這邊！”粗獷的喊聲穿透嘈雜傳來。雷晨抬頭，看到張文遠正在不遠處一個相對寬敞的岔口，車停在旁邊，特別顯眼。
他起身，快步走過去。“張叔，你怎么在這里?！?br>張文遠指著身后的酒店道：“這是我開的，咋樣，學校報道好了？”
“妥了，來這里買點生活用品。”雷晨說著挽起袖子，自然的進店幫忙打掃衛生?！皬埵?，這個地段平時生意怎么樣。”
“這個地方人流量大，平時還是比較忙的。”張文遠拍拍手上的灰，“咋，想學著做買賣了？”
“就是隨口問問?！崩壮啃α诵?，拿著掃帚在屋子里面認真的掃了起來。“張叔，您常來，這邊鋪子的老板，您熟嗎？”他干活很認真，張文遠看著很高興。
張文遠點起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瞇眼看了看街面：“熟談不上，常打照面，混個臉熟。咋了，真對做生意感興趣？我可跟你說，這念頭趁早打住。你現在的任務是考大學，那才是金光大道。這市場里混的，三教九流，水渾著呢?！?br>雷晨手下不停，語氣卻放得平緩：“張叔，我明白。就是好奇，問問。您看對面那家‘真愛服飾’，好像關著門？生意不好做？”
張文遠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哦，那家啊。老板姓吳，吳建業，是個精明人。生意嘛……前兩年聽說還行，這兩年他家款式好像有點跟不上趟了。關門……倒是少見，平時這個點早開了?！?br>他吐了口煙圈，帶著洞察一切的道，“說不定啊，就是心里長草，琢磨別的出路呢。這市場里，天天都有開張的，有關門的，不稀奇?！?br>正說著，樓上下來一位廚師打扮的人，遞給張文遠一根煙，壓低聲音：“文遠哥，聽說了沒？就那家真愛服飾，老吳好像真不想干了。”
“哦？”張文遠接過煙，就著對方的火點上，“有準信兒？”
“八九不離十?！敝窬帩h子左右看看，“我早上來，碰見他家那口子來店里收拾東西，臉色不大好看，嘀嘀咕咕說什么‘趕緊脫手’、‘南邊機會不等人’。我估摸著，是真要轉?！?br>雷晨的心猛地一跳，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手上卻依舊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掃把，仿佛只是聽個閑話。
張文遠“嘖”了一聲：“這老吳，腦子活絡，怕是聞到南邊更大的腥味兒了。他那鋪子，地段是好，就是有一些舊貨，可要轉出去，也不容易吧？”
“誰說不是呢！”竹編漢子一拍大腿，“聽說要價不低。好些人打聽，一聽價錢就搖頭。這節骨眼上，有錢的不敢隨便投，想接手的又掏不出錢。僵著呢！”
雷晨聽到“要價不低”，心里又是一緊，但隨即想到上輩子以2800元轉讓出去的?？磥磉@“不低”是相對市場預期而言，或者老板對外報價有浮動。
“管他呢，咱賣咱的山貨?！睆埼倪h顯然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轉頭開始吆喝起來：“哎——來看來看??！自家采的野山菇，肉頭厚，味道鮮！山核桃，新貨，仁飽油足嘞——”
市場的人流開始進入高峰，問價、挑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雷晨幫著張文遠招呼顧客。
張文遠看在眼里，有些意外，更有些滿意，覺得這小子真干起活來倒挺靈光，是個踏實坯子。
這時，一個穿著灰藍色中山裝、提著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從“真愛服飾店”門口走過，朝市場另一頭去了，腳步有些匆忙。
卻聽旁邊一桌食客，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看，那人是西街賣服裝的王老板。最近老往這邊跑，怕是看上這個店鋪了?！?br>雷晨看著王老板的背影，心急如焚，哪里搞來錢呢？王老板的出現像一盆冰水，澆得他心頭那點剛燃起的火苗滋滋作響。
競爭來了，而且是有實力的競爭者。他一個**，拿什么跟人家爭？簡直是螞蟻挑戰大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幫著張文遠應付又一波顧客，手上利索地干著活，心里卻像開了鍋的水，翻滾個不停。
三千塊……不，按前世記憶，最后成交是兩千八。
可即便是兩千八，對他而言也是天文數字。
家里是指望不上的，親戚朋友也都沒那個財力。
借錢？做夢都不敢這么夢，誰借錢給高三窮學生。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看著那個王老板，或者別的什么人，用可能更低的價格拿走本該屬于他的鑰匙？
不！絕對不行！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像在絕望的荊棘叢里尋找著哪怕一絲縫隙。錢，是死的；路，是活的。全款拿不出，定金呢？如果能先付一筆定金把店鋪鎖定下來，爭取到一段時間，再偷偷把墻里面的裝備爆出來……
可是定金從哪來？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交完學雜費后剩下的十幾塊生活費，還有母親硬塞給他的五塊錢“應急錢”，加起來不到二十塊。杯水車薪。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張文遠面前攤開的油布，掃過那些山貨，掃過竹編漢子攤位上的筐簍，掃過市場里每一個忙碌的身影和他們的貨物。一個念頭，像黑暗中劃亮的火柴，微弱卻清晰地閃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