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過了一遍。永巷是后宮最偏的一條巷子，凌波閣名字聽著雅致，其實就是永巷最深處的一處小院，離皇帝的乾清宮隔著整整三道宮墻。住在那里的，要么是不得寵的低等嬪妃，要么是被貶黜的罪妃。
她一個剛入宮的才人，品級雖低，但按例不該住到那么偏的地方去。
“有勞姑姑。”她面上不動聲色，跟著引路宮女往永巷走。穿過御花園的時候，遠遠看見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往坤寧宮的方向去，打頭的是八人抬的翟紋肩輿，輿上坐著一個穿杏**宮裝的女人，隔著重重海棠花枝看不清面容，只看見她發髻上那一支九尾鳳釵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九尾鳳釵是皇貴妃的規制。當今圣上后宮之中，能戴這支釵的只有一個人——貴妃沈芳華。
引路宮女也看見了那隊人，趕緊拉著顧清沅退到路旁跪下，等肩輿過去了才敢起身。
“那是貴妃娘娘，”宮女小聲說，“不對，再過半個月就該叫皇貴妃娘娘了。上個月永和宮鬧瘟疫，娘娘不顧自己安危親自試藥，救了后宮幾百條人命，陛下龍顏大悅，已經下旨晉封皇貴妃了，冊封禮就定在下月初八。”
顧清沅垂著眼睫“嗯”了一聲，心里卻浮起一個念頭。
瘟疫。
她自幼隨師父在終南山上學醫，雖然后來家道中落不得不入宮選秀，但學過的本事不會丟。她從師父那里學過辨認各種疫病——真正的瘟疫來勢洶洶，傳播極快，往往三五日內便會在人群中爆發，根本來不及讓人“親自試藥”再“調配解藥”。
除非那根本不是瘟疫。
但她什么都沒說。她只是一個剛入宮的正七品才人，住在永巷最深處的凌波閣，連給皇后請安的資格都沒有。在這座三千佳麗的后宮里，她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塵埃有塵埃的好處。塵埃不會被人看見，也就不會被人當成靶子。
她在凌波閣安頓下來，每日按規矩去儲秀宮聽教習嬤嬤講宮規禮儀，回來就關上門看書。她從家里帶來的東西不多，最值錢的是一套銀針和幾本醫書，都是師父給的。銀針她藏在妝*的夾層里，醫書壓在枕頭底下，白天不敢看，只在夜里點一盞小燈偷偷翻幾頁。
這樣的日子過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