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轎子。

轎簾是緞面的，在無風的街道上輕輕擺動。

紅轎子后面跟著一個黑衣老太婆。

手里提著一盞白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囍"字。

火光在里面跳動，那光不是黃的，是偏冷的白。

再往后又是兩個紙人，手里拿著竹籃，邊走邊撒紙錢。

白色的圓紙片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積水上，浮著不動。

情侶男跪下了。

撲通一聲，膝蓋砸在青石板上。

他的女友拽他的衣袖，"你干什么——"。

他甩開了她的手。

"規則1——遇迎親隊必須下跪磕頭，你沒看到嗎？"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跪得很用力。

他的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沉悶的一聲。

我退到路邊，低下頭，但沒有屈膝。

老伯退到我旁邊，也低著頭。

我余光看到林小禾沒動，還在站在牌坊柱子后面。

情侶女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拽男友的姿勢。

迎親隊越來越近。

紙人吹嗩吶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第一個紙人經過情侶男時，停下了。

紙的臉離他的臉不到一尺。

紙人低頭看他，用畫出來的眼睛。

我盯了那眼睛。

那雙畫出來的眼睛，動了一下。

眼眶之間，有什么東西在紙下面游動。

然后紙人繼續走。

紅轎子經過。

轎簾被風吹起一角，我看見里面坐著一個女人。

大紅嫁衣，嶄新的，綢緞上繡著金線鳳凰。

頭上蓋著紅蓋頭，珠簾垂到胸前。

突然，女人抬手掀開了蓋頭的一角，臉轉向我。

她沒有臉。

從額頭到下巴，一片平整的、白得像紙的皮膚。

轎簾落下來，紅轎子過去了。

迎親隊走遠，嗩吶聲像按了暫停鍵，沒有了。

紙錢還在地上，被風吹得慢慢翻動。

情侶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們看到了嗎？"他說，"我跪了，我沒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亢奮。

沒有人回答他。

趙老伯盯著他的額頭。

"你的額頭！"

情侶男抬手摸了摸。"什么？"

他摸到自己額頭上有個印記。

暗紅色的，在青石板磕過的地方。

不是灰塵，不是擦傷。

顏色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