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我現在該報警。
不管這少年是誰，半夜闖進我家，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看著他四仰八叉趴在狗墊上的姿勢，我腦子里卻浮起福寶那張憨憨的臉。
福寶最喜歡趴在客廳正中央。
非這塊地磚不可。
我手腳發涼，慢慢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你真是福寶？"
少年沒抬頭。
他把一只手輕輕搭在我手背上，金棕色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側身，伸長胳膊從沙發底下扒拉出一個皺巴巴的網球。
球被拍了兩下，他又一掌按住，把球滾回我面前。
我渾身一抖。
這是福寶最寶貝的那只球。
是他離開前一天，還塞到我枕頭底下的那只。
我藏了一年，誰都沒告訴。
少年抬頭，語氣有點委屈。
"媽騙人。"
"媽說不管福寶變成什么樣，媽都能一眼認出來。"
"福寶努力了那么久才回來。"
"媽不認福寶。"
我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眼淚先下來了。
"你真是福寶？"
少年嘆了口氣，坐起來。
他抓過我的手，按到自己頭頂上。
我手心一熱。
兩只毛茸茸的、金色的狗耳朵從他金發里直直冒出來。
我整個人僵住。
少年低著頭，讓我摸。
右邊的耳朵直挺挺立著。
左邊那只，缺了一小塊。
我捂住嘴。
我撿到福寶的時候，他才兩個月大，被幾個小孩用石頭打，左耳被砸掉了一塊。從那以后，他左耳就再也沒豎直過。
我抱著這只耳朵，眼淚止不住。
"福寶……"
少年蹭了蹭我的手心。
"媽，福寶回來了。"
****
第二天一早，我第一次沒有靠藥睡著。
我是被一陣子很輕的鼾聲吵醒的。
少年蜷在我床尾，蓋著我的薄毯，睡得四仰八叉。
陽光照進來，他金色的頭發蓬蓬松松堆在枕頭上。
我看了很久，鼻子又酸了。
我下床去廚房，發現冰箱空空。
這一年我沒怎么吃飯。
我換了衣服，打算下樓買點東西，剛走到門口，身后的少年突然坐了起來。
"媽去哪？"
我:"……買菜。"
"福寶跟去。"
他光著腳就跳下床。
我趕忙攔住他："你穿好衣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昨天那套濕透的衛衣，皺了皺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