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入宮八年，他翻我的牌子不超過十次。
每次來，都是坐在窗邊喝酒，看著院子里的海棠出神。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棵海棠是柳貴妃喜歡的。
今夜又是如此。
我跪在地上替他倒酒，膝蓋麻得發疼。
他開口："你退下吧。"
我起身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摔在他面前。
他皺了皺眉，沒扶。
"貴妃，夜深了，早些回宮吧。"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咬著唇站起來，跪了三個時辰的腿根本站不住，踉蹌了一下。
還是沒有手伸過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杯酒是溫的。我倒了三次，他一直沒喝。
"皇上，該歇息了。"
"朕不困。"
"臣妾伺候您寬衣。"
"不用。"
他把我擋在門外的時候，我聽見他說："你去吧。"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背影。
他坐在桌前，繼續喝酒。
窗外下著雪。雪落在海棠樹上，白色的花瓣上落了一層白霜。
柳貴妃最喜歡海棠。
這棵樹是他**那年種的。
我說："皇上，雪大，小心著涼。"
他沒回頭。
"臣妾告退。"
我轉身出門，走到院子里，雪已經下了。
腳下的雪積了厚厚一層，像八年來他給我的每一樣東西——白茫茫的，看著干凈，踩下去才知道有多冷。
回到坤寧宮，我扶著門框站穩。
淑妃的宮女正好送來消息："貴妃，皇上在御前說您昨夜侍寢態度不敬，罰您禁足半月。"
禁足。
連他面都沒見著，也算不敬？
淑妃的宮女走了，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里的人。
二十六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太醫說我身子弱，常年吃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其實不是老了。
是被冷死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常年握藥碗留下的繭子，比八年前更厚了。
淑妃的宮女來傳話的時候，說了一句："皇上說了，貴妃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知錯能改。
我犯了什么錯？
沒笑？沒說話？還是跪得不夠久？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手帕。
手帕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今天倒酒的時候，胸口那道疤突然疼了一下。
太醫說舊傷遇冷會發作。
我沒告訴皇帝。
他從來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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