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個字都淬著毒，“這家里是旅店？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蘇晚彎腰換鞋，后背僵直：“媽，最近單子急，在趕工。”
“趕工？”劉梅嗤笑，聲音陡然拔高，確保能穿透臥室門，“什么工非要女人家大半夜去做？我看是心野了！不想著家里熱飯熱湯，不想著男人被窩涼不涼！”
廚房推拉門“嘩”一聲拉開。
陳哲穿著睡衣走出來，眼下帶著青黑，是被吵醒的不耐煩。他看了蘇晚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疲憊，有不滿，還有一絲蘇晚看不懂的閃爍。
“行了媽，少說兩句。”他聲音沙啞，卻走到劉梅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母親肩上——那個位置，從前是留給蘇晚的。
蘇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說錯了嗎？”劉梅抓住兒子的手，聲音立刻染上哭腔，“哲子，媽是心疼你啊！你看看你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回家連口熱乎飯都沒有！她呢？她心里有這個家嗎？！”
陳哲沒說話，只是看向蘇晚。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壓力，像無聲的審判。
蘇晚放下背包，聲音盡量平穩：“我燉了湯在冰箱，也包了餃子凍上了。陳哲，我跟你發過微信的。”
“微信？”劉梅搶白，“微信能當飯吃？能暖被窩？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要的是老婆的熱氣兒，是知冷知熱！不是冷冰冰的幾行字！”
她拍著陳哲的手背，眼淚說來就來：“我年紀大了，腰不好，這幾天拖地都拖著老腰疼。你媳婦呢？別說伺候我了，連人影都見不著！這家，還像個家嗎？！”
蘇晚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昨天下午，趁著熔銀爐加熱的二十分鐘，她跑去藥店給婆婆買的膏藥，此刻還躺在工作室的抽屜里。
“媽，”她吸了口氣，“我明天早點回來，給您——”
“不用！”劉梅猛地打斷，像被侮辱了似的，“我可用不起！你蘇大設計師多金貴啊，時間多值錢啊，我個老太婆哪配讓你伺候？”
她轉向陳哲，哭腔更重，卻精準地遞了臺階：“哲子，媽不是為難你。媽是怕……怕你走了**的老路啊！當年**就是太慣著我，我才落下一身病。這女人啊，不能太慣著，一慣，心就飛了！”
陳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父親早逝，母親守寡把他和妹妹拉扯大——這是劉梅最鋒利也最有效的武器，每次亮出，陳哲必敗。
果然，陳哲眼里的那點動搖徹底消失了。他看向蘇晚，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做出重大決定的肅穆：
“晚晚，把工作室關了吧。”
蘇晚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我說，把工作室關了。”陳哲重復，每個字都像釘子，試圖把她釘回他畫好的框里，“我養你。你回家，好好照顧媽，打理這個家。你想要做手工，偶爾接點小活兒在家里做也行，別這么折騰了。”
客廳靜得可怕，只有劉梅壓抑的、勝利的抽泣聲。
蘇晚看著陳哲，像第一次看清這個人。
“陳哲，”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在空氣里，很輕，卻異常清晰，“那是我的工作室。是我從零開始，一筆一筆畫圖，一錘一錘敲打，攢了三年才有的。它不是‘折騰’。”
“那是什么？！”陳哲突然提高了聲音，像被戳中了什么痛點，“是夢想？是事業？晚晚，我們結婚了！結婚了就要有結婚的樣子！媽說得對，女人最大的事業就是家庭！你看你現在，像個妻子的樣子嗎？！”
蘇晚沒說話。
她在看陳哲身后的墻。墻上掛著他們的婚紗照，照片里她笑得很甜，陳哲摟著她，眼神溫柔。那件婚紗是她自己設計的，袖口有手工刺繡的纏枝花紋——和那件被毀掉的孤品，同源。
不過半年，照片還沒落灰，溫柔已經風化了。
“我不關。”蘇晚說。
三個字，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多余情緒。只是陳述。
劉梅的哭聲戛然而止。
陳哲的臉漲紅了，是那種被忤逆后的羞惱：“蘇晚！你別不識好歹！我這是為你好！為這個家好！”
“為我好？”蘇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油，浮著，不達眼底，“陳哲，你記得我工作室叫什么名字嗎？”
陳哲愣住。
“叫‘晚照’。”蘇晚替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