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懷孕八個月那天，陸強跟我說，孩子不能要了。
不是因為胎兒有問題。
是他要我去給方婷捐骨髓。
"婷婷得了急性白血病，配型結果剛出來，你是唯一匹配成功的人。"
陸強坐在病房的陪護椅上，語氣就像在通知我明天有個快遞要簽收。
"引產之后調養兩周，就可以做移植手術了。"
我手放在肚子上，孩子正踢我。
"陸強，你說什么？"
"我說，引產。然后捐骨髓。"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視線移開。
"你放心，我找了最好的婦產科醫生。引產之后你好好養，我們以后……還可以再要。"
他說"再要"兩個字的時候，輕飄飄的，像隨口說扔掉一雙舊鞋子。
我攥緊了手里的產檢報告。
"陸強，我八個月了。你知道八個月引產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
"但婷婷等不了了。"
我盯著他的臉，試圖找到一絲愧疚，一絲猶豫，一絲對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的不舍。
沒有。
什么都沒有。
門被推開了，婆婆大步走進來，把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
"別磨磨唧唧的了，簽字。"
"媽，我正跟她說……"
"說什么說！婷婷現在在隔壁病房里難受得直哼，你們還在這兒耗？"
婆婆掃了一眼我的肚子。
"不就是引個產抽點骨髓嗎？你肚子里那個丫頭片子，哪有婷婷的命重要？"
我的手收緊了，護在肚子前面。
"媽，這是您的親孫女。"
"孫女？"
婆婆冷笑了一聲。
"嫁進來三年了，我就盼著你給陸家生個帶把兒的。結果呢？肚子里又是個賠錢貨。"
"留著干嘛？趁早打了，先把婷婷救了再說。回頭身體養好了，再懷一個男孩。"
我胸口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上來氣。
陸強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替我說。
"簽字吧，晚晚。"
他終于又開口了。
"婷婷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她就跟我親妹妹一樣。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慢慢從病床上坐起來。
產檢報告被我疊好，放進包里。
"我不簽。"
婆婆的臉拉下來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簽。"
我站起來，拿好包，往門口走。
婆婆擋在我面前。
"蘇晚晚，你想清楚了。你要是不簽這個字，以后別想再進陸家的門。"
"那就不進了。"
我繞過她，拉開門。
走廊的燈白亮亮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路過血液科病房的時候，我腳步頓了一下。
方婷的病房門半開著。
她靠在枕頭上，舉著手機對著鏡頭擺了個剪刀手，嘴角翹著。
旁邊的茶幾上，一盤削好的水果擺成了心形。
那個水果盤，是我懷孕第三個月的時候，陸強買來說要每天給我削水果用的。
后來他忘了這件事。
現在，它出現在了方婷的病房里。
我轉開視線，走向電梯口。
手機震了一下。
陸強發來一條消息。
"別賭氣了，這個忙你一定得幫。后天之前，把同意書簽了送過來。別讓我和媽為難。"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走進了電梯。
方婷到底是什么樣的"遠房表妹"？
跟他一起長大？
陸強明明跟我說過，他是獨生子，從小沒有什么走動的親戚。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我撥出了一個號碼。
"趙敏，幫我查一個人。方婷。"
第二章
回到家，客廳的燈是暗的。
我開了燈，站在玄關，覺得這個房子從來沒有這么空過。
茶幾上還放著昨晚陸強給方婷煲的湯的砂鍋。
洗都沒洗。
而我懷孕以來，他連一頓飯都沒給我做過。
每次我說想吃什么，他的回答永遠是："叫外賣吧，我忙。"
或者："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熱一熱。"
可是給方婷，他能下班之后在廚房站兩個小時。
**雞湯，銀耳蓮子羹，清蒸鱸魚。
樣樣都是他親手做的。
我坐在沙發上，翻看手機相冊。
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