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上門的？"
我點頭。
"長得還湊合。就是瘦了點，跟麻桿兒似的。"她嘴一撇，"我爹里屋呢，自己進去吧。"
她朝旁邊小門歪了歪下巴，門上掛著塊灰撲撲的舊床單當簾子。
這就是巧兒。周老三。
我沒吭聲，掀簾子進了里屋。
那是我頭一回見到周德貴。他坐在炕沿上，就著花生米喝酒，看見我進來，放下酒盅。
"來啦？路上冷吧？坐。"
那天晚上，他跟我說了一堆。鋪子的規矩，上門女婿的規矩，鎮上的情況。末了，給我指了巧兒。
"冬梅今年十八，比你小四歲，年紀般配。模樣剛才你也看見了，在咱這鎮上數一數二。性子嬌了點，慣的，但姑娘家嘛。"
我沒接話。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又提。
我還是沒接話。我在看另一個人。
那個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喂豬、生火、做飯、洗衣裳，吃飯坐最矮的板凳，筷子只夠著咸菜碟子的人。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開了口。
后面的事，你們知道了。
《》
"你給我出來！"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把鞋穿好，西屋的門就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了。
劉桂花站在門口。
周德貴的老婆，周家三個閨女的媽。四十多了，小個子，瘦，但嗓門大，一雙三角眼比刀片還利索。
她叉著腰堵在門框里，身后站著巧兒，懷里抱著件紅底碎花棉襖，縮在**身后，臉上帶著一股委屈勁兒。
"你姓李的，你算什么東西？"
劉桂花開門見山。
"我家巧兒你瞧不上？你倒挑起來了？你看看你自己，兜里揣幾個錢？家里幾間房？**是不是還病歪歪地等著人伺候？憑你，也配挑三揀四？"
我把鞋穿好，站起來。
"嬸子，這事……"
"你閉嘴！"她聲音拔高了一截，"我跟你說清楚了，秀蘭那個丫頭，命硬！克人！**生她的時候差點死在床上，打那以后我身子就沒好過。她嫁誰誰倒霉！你要是腦子清醒的，就老老實實認了巧兒，別在那兒犯渾！"
院子里已經有動靜了。隔壁灶房里有人在燒火，鐵鍋碰鏟子的聲響傳過來。
我知道那是秀蘭。
"嬸子，我主意定了。"
我聲音不大，但沒退。
"你——"
劉桂花正要發作，巧兒從她身后探出頭，朝我看了一眼。
那一眼，跟第一天在柜臺后頭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打量貨物的勁兒了，是被退了貨的勁兒。
"媽，別跟他廢話了。"
巧兒扯了扯劉桂花的袖子。
"他看不上我，那是他的事。犯不著求他。"
她扭頭走了。走的時候后腦勺梗得直直的。
劉桂花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幾下。
"行，你等著。就算秀蘭自己答應了，我也不答應。"
她一甩門簾子，走了。
西屋里安靜下來。
我坐回炕沿上，搓了搓手。天冷得邪乎，哈一口氣出來都是白霧。
窗戶縫里透進一線光，照在地上。我低頭看見炕角放著一雙布鞋。
灰布面的，舊，但洗得干干凈凈，鞋底新納過。
不是我的。
昨晚睡前沒有。
我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針腳細密，一針挨一針，整整齊齊。
我沒說話，把鞋放回去。
然后起身，推門出去，去院子里挑水。
《》
我在井臺邊搖轆轤的時候，看見周德貴從灶房那頭繞過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像一宿沒睡踏實。
"鐵柱。"
"叔。"
"你跟我來。"
他領著我繞到后院的柴棚子底下。四面透風，腳底下全是碎木柴。
他蹲下來，摸出旱煙袋，慢慢裝。
"昨晚你走了以后，**鬧了半宿。巧兒也哭了。"
我沒說話。
"你這小子，是真犟。"他劃著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送上門的好處不要，偏要去啃硬骨頭。"
"叔，秀蘭不是硬骨頭。"
他看了我一眼。
"我去問她了。"
我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說？"
周德貴吐了口煙，半晌沒吭聲。然后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丫頭……也是個犟種。"
他站起來，煙袋鍋子在柴棚柱子上磕了磕。
"我問她，說有個小伙子，點名要娶你，你樂意不樂意。她低著頭剝蒜，手上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