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七千萬的預算，你連張圖紙都拿不出來，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撤資？”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沈聿白將一沓財務報表摔在桌上，紙張滑落的邊緣鋒利得像刀片，堪堪停在林知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開發商周建華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看好戲的油滑笑意。這老頭半個月前剛被林知當眾拒絕過“偷工減料”的提議，今天顯然是借沈聿白這個冷面煞星的刀來**。
林知盯著桌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黑咖啡，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縮了一下。
“沈總，南城老街的‘聽雨閣’是明清木構建筑，主體榫卯結構已經腐朽了百分之四十。原樣修復需要定制特定的楠木，還要請蘇州的老匠人手工開料。”林知抬起頭，目光清澈得沒有一絲怯懦，“七千萬聽著多，去掉層層分包的回扣，真正用到木頭上的錢，連買根房梁都不夠。”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周建華的臉色黑了下來：“林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說誰拿回扣？”
沈聿白靠在椅背上，深黑色的眼眸定定地鎖在林知身上。她穿著沾了木屑和灰塵的灰色工裝，頭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著，和這間全景落地窗、動輒談論幾億流水的資本會議室格格不入。但她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生在懸崖邊、寧折不彎的松。
“我不管你需要買什么木頭，”沈聿白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擊著桌面，聲音冷硬如鐵，“下周三，承重墻的加固方案必須出來。如果做不到，換人。”
“沈總，如果是用鋼筋水泥去糊弄，那我做不了。”林知站起身，毫不留戀地將桌上的圖紙卷起，塞進圖紙筒里，“聽雨閣是文物，不是你們圈地賺錢的塑料布景。你要撤資就撤，我辭職。”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周建華在后面假惺惺地嘆氣：“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受不得一點委屈。沈總，您別往心里去，我這兒有的是聽話的工程隊……”
沈聿白沒理會周建華的攀談。他垂下眼，視線落在了林知剛才坐過的位置上。那里放著一枚被遺忘的榫卯拼塊，木質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他伸手將那枚木塊攥進掌心，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