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鏡子里那個人看了很久。

那是誰？

不是我。

我從來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洗了把臉，換了身干凈衣服，想去藥店買點退燒藥。

路過商場的時候，透過落地玻璃窗，我看見了陸斯年。

他沒有加班。

他坐在商場一樓的咖啡廳里，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白裙子，長發，笑起來很甜。

她把手放在陸斯年的手上，陸斯年沒有躲。

他笑著看著她，那種笑我很久沒見過了。

輕松的愉悅的沒有負擔的。

和我沒有關系的那種笑。

我站在玻璃窗外，隔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看著他們。

那個女人忽然站起來，走到陸斯年身邊，彎下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陸斯年伸手攬住她的腰。

他們看起來像一對情侶。

像一對真正的沒有被五百萬***壓垮的不需要妻子賣房子賣命還債的情侶。

我沒有沖進去。

沒有哭。

沒有打電話質問他。

我轉過身走了。

走進旁邊的一條巷子里，蹲下來。

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嘔了幾下，什么都沒吐出來。

只有血。

又見血。

我的血好像特別不值錢。

流了這么多，也沒人心疼。

我用紙巾擦干凈嘴角，站起來。

巷子口有個環衛工大爺正看著我。

他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不用了，謝謝大爺。”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

涼的。

從喉嚨一直涼到胃里，像一個信號——你的身體已經不會對任何溫暖產生反應了。

那天陸斯年晚上八點多回來的。

我坐在客廳里，燈沒開。

他開了燈，嚇了一跳。

“你怎么坐黑地里？”

“等你。”

“等我干嘛？”

“你今天去哪了？”

他換鞋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后若無其事地把鞋放進鞋柜。

“加班啊，不是跟你說了嗎。”

“在咖啡廳加班？”

他的手停在鞋柜上。

“你跟蹤我？”

“沒有。

路過看見了。”

陸斯年沉默了幾秒，走過來坐在我旁邊，嘆了口氣。

“晚晚，那是我客戶的助理。

項目上的事，你別多想。”

“她親你了。”

“外國人禮節，她剛從國外回來。”

他撒起謊來，草稿都不打。

“哦。

那她叫什么名字？”

“……瑪格麗特。”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

是覺得荒誕。

他連個假名字都懶得編好聽的。

“陸斯年，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老實回答我。”

他看著我。

“你欠的五百萬，是真的嗎？”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但那一瞬間，我看見了。

看見了心虛。

看見了慌張。

看見了藏在那張無辜面孔底下的東西。

“當然是真的。

你不信我？”

“那你告訴我，債權人是誰？

哪家公司？

借款合同呢？”

“我……弄丟了。”

“五百萬的借條，弄丟了？”

“不是借條，是合同。

搬家的時候可能夾在舊書里一起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