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桌上那條剛端上來的紅燒鯉魚。
湯汁已經不冒泡了。
**凌晨四點起來腌的，用姜絲和料酒去腥，過了兩遍油，小火燜了四十分鐘。
棍子砸下去。
瓷盤四分五裂。魚被打爛了，魚肉魚刺混著碎瓷片和醬汁，濺了裴老太一身。
紅燒鯉魚的湯汁滴在裴老太暗紅色的棉襖上，洇出一**深色的印子。
裴老太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裴硯的手在抖。
"你——你——"
裴硯把棍子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聲，在死寂的堂屋里回蕩了很久。
裴建國的聲音從身后炸開："你個沒良心的！怎么可以動手！"
裴硯沒回頭。
他看著裴老太，一字一句——
"你打她一巴掌，我砸一桌菜。兩巴掌，三十桌，砸完了。"
堂屋里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下次你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裴硯的目光從裴老太身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大伯裴建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大伯母錢芳的手捂著嘴，指甲掐進了下嘴唇。
裴浩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下，他忘了撿。
遠房親戚們有的站著，有的坐著，但所有人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動。
"我拆房。"
裴硯說完這三個字，轉身走向**。
宋蕙蘭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沒動。她臉上的巴掌印更紅了，嘴角的血絲已經干了，眼眶是紅的，但眼淚沒掉下來。
她看著裴硯走過來，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硯子……"
裴硯伸手，把她圍裙的系帶解開，把圍裙從她身上摘下來。
圍裙上全是油漬，帶子磨得起了毛邊，有一角還燒焦了。
他把圍裙疊了兩下，放在最近的椅子上。
然后牽起***手。
宋蕙蘭的手冰涼，粗糙，指關節因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洗菜而腫大變形。掌心有一道新鮮的燙傷，是剛才炸魚時濺的油。
裴硯攥緊了她的手。
"走。"
他帶著宋蕙蘭穿過滿地狼藉的堂屋，碎瓷片在腳底下咯吱響，魚湯淌過他的鞋面。
沒人攔他們。
跨出堂屋門檻的時候，冷風灌進來，臘月底的風帶著冰碴子，割在臉上生疼。
身后傳來裴老太尖銳的哭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