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退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裴硯看著**的背影。
看著**還站在原地沒動、手還在抖的樣子。
看著滿桌親戚該吃吃該喝喝、好像這只是一道加演的節目。
他站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響。
沒人注意。
他繞過人群，腳步不快不慢，穿過兩張桌子之間的縫隙，走到堂屋門口。
門邊靠著一根木棍——小臂粗細，一米來長，平時用來頂門的，上面的漆皮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泛黃的木色。
裴硯伸手，把它拎了起來。
掂了掂，挺沉。
他轉過身。
幾個坐在門口附近的親戚這時候看見了他手里的東西，臉色變了。
"硯子，你干啥？"一個堂叔剛站起來。
裴硯沒看他，徑直走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張桌——第五桌，坐的都是遠房親戚。
他掄起棍子。
棍子掄了個弧線，從桌沿一路掃過去。
"哐啷——"
盤子、碗、杯子一起飛。紅燒排骨的盤子翻了，油汁濺到旁邊二嬸的衣服上。燉雞湯的砂鍋從桌上滑落，在地上摔成三瓣，雞湯淌了一地。
"啊——！"二嬸尖叫著彈起來。
裴硯沒停。
**桌。
棍子砸下去，正中間那盤糖醋鯉魚飛出去半米遠，魚頭和魚身分了家，魚眼珠子骨碌碌滾到桌角。涼拌**撒了一圈人一身，蒜泥白肉的盤子碎成渣，肉片貼在椅背上往下淌油。
"裴硯！"有人喊他名字。
第三桌。
肘子從盤子里彈起來，滾到地上，沾了一層灰。粉蒸肉的蒸籠被打翻，荷葉散開，米粉和著肉末糊了一桌。花生米崩得到處都是，噼里啪啦響。
小孩嚇哭了，嚎啕聲混著碗碟碎裂聲，堂屋里亂成一鍋粥。
第二桌——**那桌。
裴建國騰地站起來，伸手去奪棍子。
裴硯一把把他推開。
不是輕輕的撥，是實實在在的推。裴建國踉蹌后退三步，撞上了墻。
棍子落下來。
酒瓶碎了，白酒和啤酒混在一起，腥沖的味道彌漫開來。***的碗炸裂，濃稠的醬汁飛濺到天花板上。干煸豆角散了一地。
裴建國靠著墻，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但沒再上前。
最后一桌。
主桌。
裴硯走到主桌前面，棍子沒有立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