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時，老婆正抱著兒子在客廳等我。

飯桌上擺著三副碗筷，菜用盤子扣著，還冒著熱氣。

“回來了？”她看了我一眼，“臉色怎么這么差。”

我拿出那個薄薄的信封，將事情一五一十得告訴了她。

她一直沒插嘴，只是抱著兒子的手越收越緊。

“鋪面已經看好了。”我頓了頓，聲音有些發緊，“我想自己干。”

她沉默了幾秒。

站起來，走進臥室。

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張***。

“這是我媽當年給我的嫁妝錢，十五萬。”

她把卡放在桌上，“本來留著給兒子上學用的。你先拿去。”

我看著那張卡，喉嚨有點發緊：“你不攔我？”

“攔你干什么？”

她坐回椅子上，把兒子往懷里摟了摟，

“那家店你付出多少，我比誰都清楚。”

她拿起那張卡，塞進我手里：

“兩千塊錢加爛蘋果，打發叫花子呢？我老公不是叫花子。”

我低下頭，飛快的摸了一下眼角，沒讓她看見我紅了的眼眶。

第二天早上，家族群的消息把我吵醒，全是對我的“討伐”：

大表哥李偉：江鴻，你做人不能這么絕。我爸對你夠好了，你翻臉不認人？

二舅：年輕人別太狂，你舅舅當年拉你一把不容易。

三舅媽：你就是只學歷高的白眼狼，真是讀書讀傻了！

我直接靜音，把手機扣在桌上。

妻子正在看新年要采購的年貨，我進到廚房開始做早餐。

不一會兒，我做好了兩份番茄雞蛋面。

溫熱順滑的面條入口，這幾日的煩悶消散了許多。

可飯沒吃完，門鈴就響了。

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江鴻呢？讓他出來，我們去他舅舅家里賠禮道歉！”

她徑直走進來，聲音帶著火氣：

“你還有心思吃飯？”

“你舅舅說， 說你把他店里的**醬停了，客戶也拉走了。”

“現在親戚都說我們忘恩負義，靠著你舅舅帶我們賺了錢，轉頭就搶他生意！”

她眼眶泛紅：

“江鴻，你就聽媽一句勸，回去跟你舅舅道個歉。”

“你好不容易找個離家近又安穩的工作，離了這兒誰還要你？”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媽，他讓我道歉？我錯哪兒了？”

“你錯在不該跟你舅舅鬧！”她拍了桌子，

“他給你工作，年底還給你發了紅包和禮品，你還想怎樣？”

我看著母親，一字一頓：

“大表哥是舅舅的親兒子，分了五十萬。”

“另外兩個雖然只是侄子，也都分了五十萬。”

“輪到我就是兩千塊紅包。一箱爛蘋果。”

“媽，你覺得這公平嗎？”

母親眼神有些閃爍，語氣弱了些：

“公不公平是你舅舅的事！你不能不顧全大局……”

“不顧大局？媽，大局就是讓他繼續占我便宜，我繼續當冤大頭？”

“那你告訴我，我得當到什么時候？當到他把我吃干抹凈為止？”

母親似乎被觸到逆鱗般，指著我氣得發抖：

“你……你現在翅膀硬了，不聽勸了是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翅膀早就硬了。以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忍著。”

“今天我把話說明白。那家店我不會再回去，新店我已經開始籌備了。”

“你要是覺得我給你丟臉了，那以后逢年過節，我不回去就是了。”

母親“哇”的一聲哭出來：

“行，你有本事，你厲害！以后你別后悔！你別以為你舅舅的店沒了你就轉不下去了。”

緊接著她摔門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攥成拳頭。

老婆走過來，把兒子遞到我懷里。

兒子小手抓著我的衣領，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爸……爸……”

我抱緊他，眼淚終于掉下來。

老婆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她說：“沒事，有我和兒子在。”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我擦干眼淚，把兒子還給老婆。

拿起手機，給裝修隊發了條消息。

“劉師傅，過完年能來看現場嗎？對，就是那間新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