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診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男人戴著墨鏡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壓著嗓子，低聲說：

“醫(yī)生，我最近總是心慌手抖……”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25號，沈之翊，沈先生，對吧？”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顯然沒料到我直接點破了他的身份。

他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坐。”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不容置疑。

沈之翊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挪到椅子前坐下。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憔悴又別扭的臉，眼神躲閃，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看來，掛號前你已經(jīng)把我調(diào)查得很清楚了。”

我一針見血，“既然知道我是誰還非要來，就別裝偶遇了。說吧，什么癥狀？”

被我戳穿偽裝，沈之翊的臉?biāo)查g漲紅了。

他大概是想擺出求人的姿態(tài)，但骨子里的高傲讓他拉不下臉，只能梗著脖子，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開口：

“我……我沒病！我就是來看看你這個***，是怎么騙人的！”

他嘴上逞強，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快的語速，早已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焦慮。

“哦，沒病？”

我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緊急呼叫鈴，作勢要按，“那我讓保安請你出去。我的專家號很緊張，別浪費真正需要治療的病人的時間。”

“你敢！”沈之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但這次，他的怒吼里帶著恐慌。

他色厲內(nèi)荏的樣子，像極了我見過那些初次入院,極力否認自己有病的狂躁癥患者。

“我為什么不敢？”

我冷冷地看著他，“沈之翊，收起你那套豪門大少爺?shù)陌褢颉Ｔ谖疫@里，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要么，像個真正的病人一樣，坦誠你的病情；要么，就滾出去，繼續(xù)被你的驚恐發(fā)作折磨到公司破產(chǎn)。”

我把“破產(chǎn)”兩個字咬得極重。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zhǔn)地刺穿了他最后一道防線。

他高傲的姿態(tài)瞬間垮塌,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痛苦地**頭發(fā)里。

“我……我最近總是睡不著，開會的時候會突然心慌，喘不上氣……”

他終于崩潰了，聲音帶著哭腔，“醫(yī)生……沈醫(yī)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內(nèi)心毫無波瀾。

我從藥柜里拿出幾片極苦的安神藥和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死不了。廣泛性焦慮障礙伴驚恐發(fā)作。”

我言簡意賅地下了診斷，“先把藥吃了。”

沈之翊看著那幾片藥，像是看著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拿起水杯，一口吞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下周三，同一時間，來復(fù)診。”

我開始在病歷本上書寫，“下次再浪費我五分鐘時間玩這種無聊的試探游戲，你的藥量就加倍。”

沈之翊失魂落魄地拿著繳費單走了出去，背影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被徹底拿捏的屈辱。

我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在病歷本上冷靜地補充了一句：

患者有一定自知力，但存在病恥感，伴有輕微對抗行為。治療依從性：中等。

看來，沈家的病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