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球快速震顫。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糖尿病老頭在家里發(fā)病，低血糖昏倒在廚房地上，碰翻了熱水壺，滾水澆在胳膊上。
他的胳膊現(xiàn)在在起泡。
看到了一個六十八歲的退休女教師，買了兩萬塊錢的"抗癌口服液"，停了正規(guī)藥物。
三個月后，癌細胞擴散到了骨頭。
看到了一個獨居老人，把給孫子攢的學(xué)費全買了保健品，兒媳婦上門鬧離婚，老人在陽臺上坐了一整夜。
每一個畫面都附帶完整的痛覺。
周勝開始尖叫。
不是那種喊出來的尖叫。
嗓子眼擠出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整個身體弓成了蝦米狀，從椅子上滾到地上，后腦勺砸在地磚上，他沒顧上。
雙手抱著頭，指甲嵌進頭皮，扯下幾縷頭發(fā)。
他的手機在柜臺上亮了。
一連串消息彈出。
銀行推送："向張秀芬（尾號3092）轉(zhuǎn)賬4800元。"
"向王德福（尾號7764）轉(zhuǎn)賬11200元。"
"向李桂芳（尾號5531）轉(zhuǎn)賬6000元。"
一條接一條。
他的電腦屏幕也亮了。
自動跳出了一個個文件夾——進貨清單、成本明細、利潤報表。
那些"**專利""三甲醫(yī)院研發(fā)"的保健品，采購成本十二塊一盒。
打印機自動開始工作。
一頁一頁地吐出紙張。全是賬目。
周勝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身體抽搐。他的眼睛通紅，血絲炸裂開來，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
"我錯了……別讓我看了……別讓我看了……"
頭頂?shù)募t字在跳：
1,800,000。
900,000。
340,000。
58,000。
0。
陳守義松開手。
他站起來，看了看柜臺上還在往外吐紙的打印機。
走到門口，掏出手機，撥了110。
"康平路38號百草濟生堂，涉嫌銷售假藥，證據(jù)在店里的電腦和打印機上。"
掛斷。
他走到馬路對面，在一家蘭州拉面館坐下來。
點了一碗大碗牛肉面，加一份牛肉，加一個雞蛋。
吃了三口，手抖得端不住筷子。
他把筷子放下，看著碗里浮著的油花。
去了一趟廁所。
鏡子里的面孔——法令紋深了一倍。
眼角的皺紋從兩條變成了四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