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的孽債------------------------------------------“青**的弟子，什么時候讓徒弟下山了？”，但那雙渾濁老眼里的**，像是一把塵封多年的刀突然出了鞘。。，在大爺對面坐下，然后從包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饅頭，掰了一半遞過去。“吃嗎？下山時候帶的，還剩三個。”，嘴角抽了抽：“我問你話，你給我饅頭？我師父教的，要套人底細之前，先吃飽。”林天咬了一口饅頭，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您剛才不是裝睡裝得挺香嗎？怎么不裝了？”，伸手接過饅頭，卻沒吃，放在一邊。“你什么時候看出來的？進門第一眼。”林天咽下饅頭，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您趴在柜臺上打瞌睡，但呼吸節奏不對。真睡著的人呼吸是亂的，您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間間隔永遠是一秒半，比鐘還準。這是練過內息的人。”。“第二，我給老爺子下針的時候，您站起來了。您站起來的動作沒有聲音——一個老到打瞌睡的大爺，從椅子上站起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應該比這大得多。”。“第三。”林天笑了，“太乙神針的名號，連我師父都說失傳了。您一眼就認出來，要么是我師父的徒弟——但他說過沒收過別的徒弟。要么就是當年見過這套針法的人。”，又咬了一口。
“所以，您是哪一種？”
大爺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一分，久到樓上傳來沈母打電話的聲音：“對對對，青荷明天回來，你給我把最大的包廂定上……”
然后，大爺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又長又重，像是一口憋了二十年的濁氣。
“陳北玄。”他說了三個字。
林天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我好像聽師父提過。”他皺著眉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哦！想起來了！二十年前青**門規考核第一名，后來因為偷看師父的《太乙醫經》下半部，被逐出師門那個？”
“我沒偷看！”大爺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只是好奇！那天晚上我明明就是翻了翻——而且只翻了三頁！就三頁！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那三頁，您學會了多少？”
大爺的氣勢一下子泄了。
“……半頁。”
林天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大爺的臉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柜臺上：“你笑什么！你知道那三頁寫的是什么嗎？是‘逆脈針法’！天下能逆轉經脈、起死回生的針法，一共九式，前三頁就寫了半式！我看完之后整整琢磨了二十年，到現在也只能用出三成威力！”
他說到激動處，咳了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林天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
大爺接過水，緩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再抬頭時，那張老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疲憊。
“你師父有沒有提起過我？”他問。
“提過。”
“他說什么？”
“他說……”林天努力回憶了一下，“他說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徒弟，也是最可惜的徒弟。當年把你逐出師門，不是因為偷看醫經。”
“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您當時年輕氣盛，學了三成太乙神針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下山跟人斗醫，十連勝之后輸了一場，差點被人廢了雙手。”林天認真地看著大爺，“師父說，逐你出師門是為了讓你知道，醫術不是用來斗的。學醫先學做人，做人沒學會，醫術再高都是禍害。”
大爺愣在原地。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灑出幾滴落在他手背上，燙得他一個激靈。
“……他是為了救我？”大爺的聲音啞得厲害。
“差不多吧。”林天點點頭，“哦對了，師父還有句話讓我帶給您。”
“什么話？”
“‘告訴那個姓陳的臭小子，欠了二十年的房租該交了。’”
大爺張了張嘴，然后，忽然哈哈大笑。
這笑聲來得太突然，把剛下樓的沈母嚇得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怎、怎么了？笑什么？”沈母扶著扶手驚魂未定。
“沒什么。”大爺一邊笑一邊擺手，“老板娘，這孩子留下，我教他認藥材。”
“你？”沈母狐疑地看著他，“老陳，你在醫館干了二十年，我怎么不知道你懂藥材？”
“您也沒問過我啊。”大爺恢復了那副打瞌睡的樣子，重新趴回柜臺上，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沈母懶得計較這些。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明天的安排——女兒青荷要回來了，協和醫學院的研究生，南都市的驕傲，追她的富二代能排兩條街。
而她，得在女兒回來之前，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未婚夫”給藏好。
“小林啊。”沈母擠出笑臉，“明天青荷回來，你先別跟她說你是那個……那個未婚夫。就說你是新來的清潔工，行不行？”
“行。”林天很爽快。
“你就待在醫館，別到處跑，別讓她看見你那天拍鐵椅子的本事——”
“知道。”
“還有明天見了我那些朋友，你就說你是——”
“阿姨。”林天打斷她，笑著指了指窗外，“天黑了，我先去收拾雜物間了。”
說完，他拎起那個破軍綠挎包，往后院走去。
背影瘦瘦小小，像個剛進城找工作的打工仔。
沈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一掌拍凹鐵管、一針救活癌癥晚期的人，真的是眼前這個吃饅頭的窮小子嗎？
“老板娘。”大爺忽然開口。
“嗯？”
“您今天做了兩件蠢事。”
沈母臉色一僵。
“第一件，您拿五千塊錢羞辱了一個身價無法估算的人。”大爺悠悠地說，“第二件，您讓一個能只手遮天的人，去住雜物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您也做了一件聰明事——把他留下了。”
沈母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
而此時的林天，已經推開了雜物間的門。借著手機的手電筒光，他看到四面灰撲撲的墻壁、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單人床，還有角落里堆成山的舊報紙。
他把挎包放在床上，深呼吸了一口氣。
從軍綠挎包的夾層里，他摸出那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明天就要變成大姑娘站在他面前了。
“沈青荷……”他念叨著這個名字，把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面那行蒼勁的小字。
然后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在手電筒的白光下，那張照片背面，除了師父的字跡之外，右下角還多了一行字。
字體娟秀，墨跡很新，像是近一兩年才寫上去的。
他仔細看了看，念了出來——
“沈青荷已死，勿念。”
林天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