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每一個名字旁邊都備注著商業標簽。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讓他跟對方說“我今天覺得心里很空，我好像對世界失去感覺了”的人。因為在那個圈子里，這句話會迅速被翻譯成——“他是不是流量不行了”？

他把手機撂在一邊，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罹患了一種病。

這種病后來被一位老朋友用一個極其精準的詞總結了出來——“探索疲勞綜合征”。

這個發現的過程有些意外。極地探險船返航的前一天下午，網絡時斷時續了將近一周，突然在某個時段恢復了幾個小時，他點開那個曾讓他在加德滿都刪掉日記的探險者論壇，發現自己的賬號收件箱里多了一條新私信。發信人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論壇新號，叫“秦川**”，頭像不是本人照片，而是手繪的一只候鳥剪影，配的詩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私信內容只有寥寥幾句話：“吳途前輩，我也是個業余探險的。但我想問一個很不專業的問題——當你打開世界上所有頂級風景的盲盒之后，還會對什么東西有期待嗎？我最近好像開始失去了那種感覺。不知道前輩能不能解惑。如果沒空回復，也請理解?！?br>
換做以前的吳途，他根本不會點開這種私信。他每天收到幾百條類似的內容，絕大多數都是求經驗、求攻略、求合作、求曝光。他的粉絲基數讓系統自動把他的收件箱變成了一臺內容分類器：商業合作進星標，老朋友進置頂，陌生人進未讀堆棧，永遠不會打開。但這天下午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南極的寂寞太濃，或許是冰架斷裂那一瞬間的鈍響還沒完全從骨頭里消散，他竟然點了回復。

他打了一段很長的文字，沒怎么斟酌，想到哪寫到哪：“我以前覺得這個世界是一本翻不完的書。我第一次去梅里雪山的時候二十三歲，站在白馬雪山埡口看到日照金山，整座太子峰燒成金紅色，我當時直接跪在地上哭了。那時候我覺得這輩子要是能一直看到這樣的風景，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后來我去了更多地方。金字塔，復活節島，冰島極光，斯瓦爾巴群島的北極熊，南喬治亞島的帝企鵝群，深潛馬里亞納海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