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倉庫只有老鼠和灰塵。

我花了三天時間才把這就連個鬼影都沒有的地方收拾出來。

一張行軍床，一把破藤椅。

還有幾只不怕人的流浪貓。

我就這么躺平了。

不用半夜聽警鈴，不用冒死沖火場。

每天喂喂貓，喝喝茶。

閑得發慌了，就去擺弄角落里那幾個大家伙。

那是上世紀蘇聯時期的老式閥門模型

結構復雜得像迷宮。

全隊除了我也沒人會修。

我把它們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閉著眼睛都能摸出哪顆螺絲松了。

直到張偉帶著蘇瑤找上門。

美其名曰“視察工作”。

張偉穿著一身定制的高定西裝。

蘇瑤挽著他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這地方是人住的嗎？”

蘇瑤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跟狗窩似的，全是霉味。”

“幸好我分得快，不然得跟著你受罪。”

張偉顯擺地彈了彈衣領。

“林蕭，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我們隊新推行的紳士救援法。”

“以后進火場必須戴白手套，保持儀態。”

“接觸女性被困者只能用擔架，嚴禁肢體接觸。”

“違者一次扣兩千。”

我聽笑了。

“火場里幾百度高溫，你戴白手套？”

“橫梁砸下來你還有空找擔架？”

張偉不屑地冷哼一聲。

“所以說你落伍了。”

“現在是高科技時代，誰還像你一樣肉身去抗。”

“看見沒，全自動滅火機器人。”

他指了指門外車上拉著的幾臺鐵疙瘩。

“幾百萬一臺，根本不需要人進去。”

說完他就帶著蘇瑤走了。

留下滿地的尾氣。

沒過幾天，全市消防**武。

我躺在藤椅上看直播。

張偉操作著他的高科技無人機。

還沒飛進模擬樓層，就一頭撞在墻上。

炸成了一朵煙花。

彈幕里全是嘲笑。

張偉臉紅脖子粗地對著鏡頭解釋。

“這是風向問題！”

“今天的氣流不對，干擾了信號！”

我搖了搖頭。

關掉了直播。

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隊員小周發來的微信。

全是語音方陣。

“林哥，你快回來吧。”

“張偉那個草包把隊里搞得烏煙瘴氣。”

“天天練走正步，說是要提升形象。”

“真要有大火，兄弟們都得折在他手里。”

我沒回。

目光落在墻上那張泛黃的圖紙上。

那是清理倉庫時翻出來的。

不像我手里那些被碎掉的精修圖。

這是一份城南化工廠四十年前的地下管網手繪底稿。

那廠子早就停產了，現在是個網紅打卡點。

但我看著圖紙上那幾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死角。

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那是幾處極易被忽略的壓力閥。

一旦堵塞，后果不堪設想。

我拿起筆。

憑借著記憶和職業本能。

在圖紙上標注了幾個泄壓點和備用通道。

哪怕我已經是個看大門的。

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東西還是改不掉。

就在這時。

幾個年輕隊員偷偷摸摸跑了過來。

“林**，高層繩索救援那個死結怎么打來著？”

“張隊非讓我們學花式速降，根本不實用啊。”

我看了他們一眼。

指了指墻上貼著的“倉庫管理守則”。

“第一條，嚴禁閑雜人等入內。”

“我是***，不是教練。”

“不懂就去問你們的張隊。”

隊員們面面相覷。

最后只能嘆著氣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

心里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張偉還在朋友圈發著九宮格。

配文：“連續一月零事故，科技改變消防。”

那是當然。

因為這個月根本就沒出警。

我看了看天氣預報。

未來一周持續高溫，四十度。

我默默關掉了手機。

給那幾個老式閥門模型上了最后一遍油。

然后走到倉庫角落，掀開了一塊滿是灰塵的帆布。

下面是一輛改裝過的重型越野摩托，那是我就職前最愛的老伙計。

既然這里容不下我，那就去川藏線，去無人區撒野。

我把簡單的行囊綁在車后座上，擦亮了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