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魍
我老家在黔東南的烏倮寨，地圖上就是一個小黑點。這里的山太高，高到太陽每天要爬很久，才能把光漏進來。所以烏倮的白天很短，影子拉得很長，好像每個人都有兩個身子，一個在地上走，一個在地上爬。
這是我十七歲之前，對“影子”唯一的概念。
后來我去了上海。上海的燈光太多了，多到能把人的影子稀釋得幾乎看不見。我用了十三年，習慣沒有影子的生活。在陸家嘴的寫字樓里當分析師，每天盯著紅綠數字，那東西沒有影子。我以為，一個從深山里爬出來的姑娘，從此就活成了城市里一團模糊的光。
直到上個月，我接到了阿爸的電話。
電話里阿爸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柴火，潮，且悶。他說：“阿惹，族老算過了，臘月十八，你得回來。”
臘月十八。我看了眼日歷，周三，約了客戶做季度復盤。我本能地說：“阿爸，年底最忙，能不能……”
“不能。”阿爸打斷我，用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斬釘截鐵，“你的影子，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電話掛斷。我看著窗外黃浦江上被夕陽拉得極長的船影，突然脊背發涼。我的影子？我已經很久沒有注意過它了。
那天傍晚，我特意走到落地窗前。夕陽在我背后，殷紅的光穿過我的身體，投在地上。
那一瞬間，我的血液幾乎凝固。
地上的影子不對勁。
它的邊緣是模糊的，像被什么東西慢慢**著輪廓。一個影子應該有的清晰邊際，我的影子沒有。它像一張被水洇開的舊報紙，正在一點一點地洇散。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透。辦公室的感應燈亮了，影子被頭頂的光壓成腳下一小團。它又恢復了正常。
我以為那是錯覺。
后來在回鄉的**上，我查了整晚的資料。民俗學論文里有個詞，叫“影子剝離癥”。說在某些原始信仰中，影子是人的第二個靈魂，叫“魍”。如果影子出現了某種異常，變得比主人更“活躍”，就會被認為“魍”要獨立了。
我當時覺得荒謬。那種感覺就像第一次聽到地球是圓的一樣，它在腦袋里的理論知識區待著，和現實隔了一層玻璃。我是一個在深夜里做過無數次模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