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云筑”。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反復確認著那個數字，好像多看幾遍，那些印刷體漢字就會變成別的什么。一百。不是一百平米，是一百套房子。
“面積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哦，是這樣的，”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考慮到您家老宅的特殊歷史位置和面積，置換標準是統一的。這一百套，都是項目中的主力戶型，建筑面積八十八平米，兩室一廳，全部是精裝修交付，拎包入住。產權清晰，沒有任何**。”
八十八平米，乘以一百。我貧瘠的數學能力已經無法計算這究竟意味著多大的空間。我只知道，就在昨天，我還在為下個月城中村那個不到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隔間房租發愁。
“簽字吧，林先生。”經理將一支沉甸甸的萬寶龍鋼筆推到我面前，黑色的筆身泛著冷光。“簽了字，這些就都是您的了。首批三十套，下周就可以**收房手續。剩下的七十套，會隨著項目二期、三期竣工，在未來一年內陸續交付。”
我的手指碰到了冰涼的筆桿，觸電般縮了一下。抬起頭，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幾棟高聳入云的嶄新塔樓，玻璃幕墻在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近乎傲慢的光芒。那就是“天際云筑”。其中有一部分，很快就要改姓林了。
筆尖落在甲方簽名處。我深吸了一口氣，工地上水泥和塵土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腔，混合著此刻空氣中淡淡的香薰味。我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遠。字跡歪斜，像個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
經理滿意地笑了，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恭喜您，林先生。您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徹底改變了。”
我沒有握他的手，只是死死盯著那份已經生效的協議，仿佛那是什么會咬人的怪物。改變？是的，天翻地覆的改變。可為什么，我心里除了那點不真切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茫然，還有一絲……恐懼？
搬出城中村那個蝸居時，我只帶了一個破舊的行李箱，里面塞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和一些零碎。房東大媽嗑著瓜子，倚在門框上，斜眼睨著我：“小林啊，找到好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