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噪音。
然后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粗的。沉的。一進一出，胸腔跟拉風箱似的。
我轉頭看床頭柜。
鬧鐘。紅色數字。
7：23。
日期：7月11日。
2018年。7月11日。
七天后，也就是7月18日，我老爸會帶著老媽和弟弟飛往海南。
落地當天晚上，臺風"山竹"的前身在太平洋上剛剛形成熱帶低壓。
三天后，升級為超強臺風。
七月二十三號凌晨，正面登陸。
我坐在床上，攥著被子邊緣，指甲陷進布料里。
房間外面，腳步聲由遠及近。
"哥你醒了啊？媽煎了雞蛋，就兩個，一個給我的啊！"
門被推開，一個瘦小的男孩探進半個腦袋，頭發睡得豎起來，牙沒刷，臉上還有枕頭印。
裴寧。
十四歲。
我弟。
他沖我咧嘴一笑，然后"嗖"一下跑了。
我的手松開了被子。
慢慢的，一點一點。
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我深吸一口氣。
再吐出來。
起床。
穿衣服。
洗臉。
鏡子里是一張十八歲的臉，下巴沒有胡茬，眼窩沒有黑眼圈——嗯，沒有二十三歲時那種像被人拿砂紙打磨過的疲憊感。
但眼睛不一樣。
鏡子里的這雙眼，我自己看了都覺得陌生。
十八歲的殼，二十三歲的核。
一個被凍死過一次的人，眼珠子里頭那層東西，洗不掉。
我刷了牙，換了件干凈T恤，從衣柜底層翻出來那件唯一一件沒有破洞的白襯衫——上輩子高考完穿的，拍畢業照那天。
扣子一顆一顆系好。
衣領捋平。
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秒。
然后我拿起手機，打開百度地圖，搜索了一個地址。
"平安人壽保險公司·城北營業部"
距離2.7公里。步行三十四分鐘。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門，走進客廳。
老爸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啤酒肚壓著睡褲的松緊帶，拖鞋踩在茶幾腿上。
老媽在廚房端盤子，圍裙上沾著油漬。
裴寧已經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抓著一個煎蛋，筷子都不用，直接往嘴里塞。
桌上兩個煎蛋，一碗稀飯，三雙筷子。
三雙。
四口人，三雙筷子。
上輩子我會去廚房自己拿，然后發現煎鍋已經洗了，雞蛋一個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