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往后躺倒，大燈照出去一道慘白的光柱。
我開得不快也不慢，八十邁整，穩穩當當。
插在出風口上的檀木珠串被冷氣吹得輕輕晃了兩下。
手機又亮了。
劉坤在群里發了條語音，我點開，包廂里鬧哄哄的，他扯著嗓子對著滿桌人喊："來，各位——沈淮同志！正在以八十公里的時速飛馳在回來的路上！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
噼里啪啦一陣拍巴掌的聲音。
有人接話："你也太損了，六哥。"
劉坤說："這叫啥損？我考驗考驗他嘛。連個定位都不知道核實一下就悶頭往前沖，以后出去跑業務不得被客戶耍得團團轉？我是在教他做事！"
群里沒人回復。
幾秒后，趙林發了一條文字：別鬧了，讓人趕緊回來吧。
劉坤回了個"得嘞"的表情。
八點半。
狀元樓停車場，我拉上手剎，熄火。
透過停車場昏暗的燈光，抬頭能看到三樓包廂的窗戶透著暖**的光。
我拉開車門，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坐了近兩個小時，腿有點麻。
電梯上三樓，306的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一股酒氣裹著油膩的菜味撲面糊了一臉。
包廂不大，十五個人擠了一張圓桌。
桌上已經是戰場了。
魚只剩一條脊柱趴在盤子里，烤鴨只剩一層焦皮貼著錫紙，啤酒瓶橫七豎八倒了一地，轉盤上的湯碗只有底朝天的蛋花殘渣。
趙林坐在主位，臉喝得通紅，領帶歪著，看到我進來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劉坤坐在趙林旁邊——這位置，平時都是留給部門二把手的。
他看見我，眼睛一亮，端著半杯白酒站了起來。
"來了來了！"他把酒杯往我胸口方向一舉，嗓門大得包廂頂上的吸頂燈都在嗡嗡響，"沈淮！來來來，給經理敬一杯，路上辛苦了！"
滿桌人看著我。
有人低頭偷笑，有人拿手機在桌子底下打字，有人假裝夾菜但筷子半天沒落下去。
一個新來的姑娘——好像叫周彤——端著果汁杯子縮在角落，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空氣里除了酒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看熱鬧的興奮勁兒。
我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桌面。
殘羹冷炙，連口像樣的熱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