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妝*底下摸出那張紙的時候，碧竹端的茶盞差點脫了手。
"和……和離書?"
她整個人定在那兒，嘴張著合不上。
"夫人，您什么時候寫的?"
"三個月前。"
我把紙展開，字跡干凈，沒有一處涂改。
碧竹的臉白得嚇人。
"三個月前就備好了?那時候您就……就打算好了?"
"今兒個一早，國公爺是不是派廖管家出城去了?"
碧竹愣了一下，點頭。
"是……帶了二十多號人，六輛馬車，直奔翠微山莊。"
"去接他那個藏了三十年的女人。"
碧竹的嘴又張大了一圈。
"夫人……您知道翠微山莊?"
"知道了十五年。"
我把和離書收回袖中，站起來，走到妝臺前坐下。
銅鏡里照出一張年近五旬的臉，兩鬢已經有了霜色。
可我的手沒抖。
"備車，今日進宮。"
碧竹跟上來兩步。
"進宮?見誰?"
"皇后。"
碧竹咬了咬牙，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急。
"夫人，三十年啊，您替他撐了三十年這個家，說走就走?"
"不是說走就走。"
我轉過頭看著她。
"是等了三十年，終于等到今天。"
碧竹愣了片刻，猛地抹了一把臉，直直跪了下去。
"碧竹伺候夫人二十六年，夫人去哪兒，碧竹跟去哪兒!"
我彎腰把她拉起來。
"別跪了，去套車。"
"是!"
碧竹轉身就跑了出去。
我一個人站在屋里，四下安安靜靜。
窗外隱隱傳來前院的動靜，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掛紅綢。
裴長林把接人的排場都安排好了，就差敲鑼打鼓。
他大概覺得，我除了認命，沒有別的路可走。
三十年了，他一直是這么想的。
可今天，他要知道一件事。
沈玉寧不是沒路走。
是一直沒走。
02
馬車穿過半個京城，碧竹坐在對面，一路上話都不敢說。
我靠著車壁，看著簾子縫里透進來的光。
三十年前，也是這樣一頂馬車，從沈家大門出來，嫁到裴家大門。
那天落著雪，紅蓋頭底下什么都瞧不見，只聽得鑼鼓滿街。
我娘在車后追了幾步，喊了一句話。
"玉寧，往后的日子，自己要撐得住啊。"
我當時心想，有什么好撐的?嫁的是鎮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