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露出兩排白牙。他的笑很好看，干干凈凈的，像是山澗里淌過的清泉，帶著一股子不諳世事的野勁兒。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要去看一看。”他說。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雪，說：“明天，我替你去求師尊。”
猴子愣住了：“師兄——”
“別廢話。”我打斷他，“睡了。”
我轉身走進山門，沒回頭看他。
第二天一早，我跪在師尊的洞府前。
跪了一個時辰，師尊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陸壓，你性情疏狂，一向不服管教。為師縱你，是因你與旁人不同。但此事——”
“師尊。”我磕了一個頭，“弟子從未求過您什么。”
洞府里沉默了很久。
“那猴子與你非親非故，你這般護他，圖什么？”師尊問。
我想了想，說：“什么也不圖。”
師尊說：“孽障。”
我笑了：“師尊，這世上總有些事是不必圖什么的。弟子覺得他該留在這兒，便替他求了。師尊收與不收，弟子都認。”
又是長久的沉默。
然后，洞府的門開了。
菩提祖師站在門口，須發皆白，一身青色道袍。他看著我，目光深邃得像方寸山上的星空。
“去叫他進來。”師尊說。
我咧嘴一笑，翻身而起，飛一般地沖下山去。
猴子還跪在那里。
七年了，他的姿勢沒有變過。
“師尊讓你進去。”我說。
猴子抬起頭看我，那雙金燦燦的眼里，忽然涌出了一層水霧。
“別哭。”我說，“進了這個門，你就是我方寸山的弟子、我陸壓的師弟。往后天大的事兒，有你師兄替你扛著。”
猴子用力地點頭。
那年，他還沒有名字。
后來，師尊給他取了一個——
孫悟空。
03 教法
大師兄教悟空法術的那段日子，我在一旁看著，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大師兄教的是一板一眼的正統功法，講究循序漸進、厚積薄發。對普通弟子來說，這條路穩妥，三五百年內必有所成。但悟空是與眾不同的——他的根骨太過霸烈，體內藏著的是一股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混沌之力，正統路子反倒會束縛了他。
一個月下來，悟空連最簡單的地煞七十二變都悟不透，急得抓耳撓腮。
我坐在樹上看著他唉聲嘆氣，忍不住開口了：“你急什么？”
悟空抬頭看我，一臉苦相：“師兄，我是不是太笨了？”
我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天產石猴、補天遺脈，說自個兒笨，傳出去三界都要笑掉大牙。
“不是你笨。”我從樹上跳下來，在他對面盤腿坐下，“是大師兄教的路子不對你胃口。”
悟空眨巴眨巴眼睛：“那師兄你教我？”
我看著他。
七年了，這猴子已經從當初那只瘦骨嶙峋的病貓，長成如今這副皮毛油亮、神采飛揚的模樣。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七年前一樣干凈，我一眼就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想學。
不是為了長生不老，不是為了揚名立萬，就是單純的——想學。
“行。”我說，“我問你一個問題，答上來了，我就教你。”
悟空立刻正襟危坐。
“天是什么？”我問。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想了半天，他說：“天就是天。”
我搖頭。
他又想了想：“天是玉帝住的地方。”
“不對。”
“天是……規矩？”他猶豫著說。
“有點意思了，但還不夠。”我說，“天是枷鎖。三界生靈，從出生那天起就被天規鎖著，日升月落有定數，生老病死有定數，仙凡之別有定數。神仙們把這些叫做天命，凡人把它叫做命運。”
悟空歪了歪頭：“那我們修道的，不就是想掙脫這個枷鎖嗎？”
我大笑起來。
“對！對極了！”我拍著他的肩膀，“你比大師兄通透多了。正統功法講的是順應天理、合道而行，但那不是你的路。你的路是什么？”
悟空看著我，眼睛亮得驚人。
“掙脫枷鎖。”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一拍大腿：“成了。”
那天以后，我開始教他。
我不教他正統術法，不教他清規戒律，我教他的都是些偏門兒——怎么用體內的混沌之力催動變化，怎么在天地法則的縫隙里撕開口子，怎么用蠻力硬撼禁制。
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