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歸議政殿
議政殿的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殿內三十七名朝臣同時回頭。
沈昭寧走進來，步子不快，靴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響比任何人說話都清楚。
她瘦了很多，三年前那件明黃鳳袍換成了一身玄色窄袖騎裝，腰間沒有佩玉，只掛了一枚銅制的小算盤。
滿殿寂靜。
有人跪了下去，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昭寧的目光掠過所有人，最后落在殿中央那把太師椅上。
那把椅子空了一百二十年，從本朝開國至今沒有任何女子坐過。
她走過去，拂了拂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坐了下來。
攝政王蕭珩第一個動。
他從左側前排站出來，雙手將一枚虎符托舉過頭頂，單膝跪地。
“臣愿以幽，并，冀三州兵權奉上，只求夫人垂青一顧。”
沈昭寧沒看他。
鎮北侯裴驍跪在玉階下方，甲胄撞擊地面的聲音悶響。
“末將十一萬鐵騎，半壁山河，夫人一句話，往東往西。”
沈昭寧還是沒看。
最遠處，龍椅旁邊的陰影里，皇帝蕭衍站著。
他比三年前老了不止十歲，眼窩深陷，龍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右手攥著一卷明黃絹帛。
“昭寧。”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
“這是廢帝詔書。”
他把絹帛舉起來，手在抖。
“這天下你若想要，朕現在就簽。”
沈昭寧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盞，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碎葉。
“阿織。”
她身側的女官立刻躬身上前。
“把今日米價報給我聽，北疆冬麥該收了。”
阿織翻開手中的簿冊，聲音平穩地念了起來。
“京畿粳米每石三兩七錢，較上月漲了四成，北疆六郡冬麥因戰事征調民夫，今年減產近半，若十月前不能恢復秋種，明年開春邊鎮將無糧可調。”
沈昭寧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從折云商號的南方糧倉調十五萬石稻米走水路北上，十日內必須到雁門關。”
“是。”
阿織合上簿冊退到一邊。
殿內沒有人說話。
三十七名朝臣，三個手握天下權柄的男人，都盯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女人。
蕭珩還跪著，虎符舉在頭頂，手臂紋絲不動。
裴驍的膝蓋壓在冰冷的金磚上，額頭上有汗。
蕭衍的廢帝詔書慢慢垂了下去，絹帛的一角拖在了地上。
沈昭寧放下茶盞，目光終于從茶湯上移開，掃了一圈。
“三州兵權也好，十一萬鐵騎也好，廢帝詔書也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殿內每個角落都聽得見。
“都很好，但我不要。”
“三年前你們賜我鴆酒的時候，可沒人問過我要不要。”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蕭衍臉上最后那點血色褪了個干凈。
蕭珩舉虎符的手終于有了細微的顫動。
裴驍把頭埋得更低了。
沈昭寧站起來，騎裝的下擺掃過太師椅的扶手。
“今天先議糧草，別的事，排隊。”
她說完往殿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阿織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遞過來，壓低了聲音。
“夫人，南邊來了消息。”
沈昭寧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腳步頓了頓。
信上只有一行字：折云商號查到了，三年前那杯鴆酒里的藥，不是陛下一個人放的。
第二章 慈寧宮底牌
沈昭寧沒在議政殿多留，直接去了太后的慈寧宮。
太后宋氏坐在暖閣里，手邊擺著三碟點心，一碟沒動過。
沈昭寧進來的時候她站了起來，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瘦了。”
“三年沒吃過御膳房的東西，自然瘦。”
沈昭寧在她對面坐下來，阿織替她倒了茶，她沒碰。
太后看了那杯茶一眼。
“怕了？”
“喝過一次鴆酒，之后在別人地方喝茶就不太習慣了。”
太后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變。
“當年的事，哀家確實不知情。”
“太后不知情，但太后也沒攔。”
沈昭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天氣。
太后沉默了一陣。
“所以哀家連下三道密旨請你回來，算是還你。”
“太后請我回來，不是還我，是北疆十一個城打到只剩六個了，戶部的銀子燒光了，兵部調不動糧，工部的軍械三個月前就斷了供。”
沈昭寧把那封火漆密信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