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銹蝕的記憶清平鎮的秋夜裹著刺骨的寒意，陳宇站在紡織廠銹跡斑斑的鐵門前，老式軍用水壺里的二鍋頭早已見了底。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與門柱上剝落的"清平紡織廠"五個紅字重疊，恍惚間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

他摩挲著相機包內側夾層，那里除了泛黃的剪報，還藏著一封父親臨終前用鋼筆寫的信，字跡被淚水暈染得模糊不清："宇子，**沒走……"信紙上的墨跡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暈開，就像二十年前那個雨夜，母親最后一次親吻他額頭時，滴落在他臉上的淚水。

那時的他才六歲，只記得母親穿著那件淡藍色工裝裙，胸前別著"清平紡織廠"的徽章，蹲下來緊緊抱住他。

"宇子要乖，媽媽去上夜班，很快就回來。

"母親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在他記憶里烙下永恒的印記。

那晚之后，母親再也沒有回來。

只有第二天清晨，父親紅腫著眼睛告訴他，紡織廠失火了，媽媽沒能逃出來。

但父親臨終前的那封信，推翻了這個延續二十年的謊言。

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陳宇側身擠了進去。

廠區主干道兩旁的梧桐樹早已枯死，枝椏間纏繞著褪色的彩旗，布料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無數亡魂在嗚咽。

他的膠鞋踩過滿地碎玻璃，發出細碎的嗚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個沉睡的巨人身上。

暗房里洗過的照片在腦海里走馬燈似的轉：扭曲的傳送帶像條僵死的蛇，銹蝕的紡錘泛著詭異的銅綠，還有那張從廠長辦公室**到的合影——五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鍍金廠牌前，笑容卻比車間里的鋼架還冰冷。

此刻那些面孔突然在記憶里鮮活起來，仿佛正透過黑暗注視著他。

"咔嚓。

"快門聲在死寂的廠房里炸開，驚起梁上一群蝙蝠。

陳宇本能地縮到印染機背后，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

明明記得自己把單反調成了靜音模式，可剛才那聲脆響，分明像有人故意扳動了老式相機的快門。

他的手無意識地摸向相機包內側，那里藏著一張泛黃的剪報，邊角已經起毛，上面用紅筆圈著"清平紡織廠大火"的新聞，那是他來這里的原因——他總覺得這場二十年前的火災，和母親的突然失蹤有關。

剪報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