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同意書遞到我面前時，顧霆深正在給蘇清晚剝葡萄。他細心剔去籽，喂到她嘴邊，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對我說話時，那溫柔瞬間凍結成冰。
“簽了，明天手術。”
我低頭看著“腎臟捐獻自愿書”那幾個字，手在抖。右下角顧霆深已經簽了名，龍飛鳳舞，和他這個人一樣不容拒絕。
“為什么？”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清晚需要腎。”顧霆深抽出濕巾擦手，動作優雅得像在擦拭藝術品，“你配型成功了，這是你的福氣。”
“福氣？”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把我的腎給她，是福氣？”
“不然呢？”顧霆深挑眉，“林晚，別忘了你的身份。你這張臉，你這五年過的日子，哪一樣不是清晚的？現在她回來了，需要一顆腎，你報恩的時候到了。”
“報恩？”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顧霆深，我欠她什么了？是你找上我，是你把我變成她的樣子，是你讓我當這個替身！現在你告訴我，我欠她的？”
“你欠她一條命。”顧霆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沒有清晚，你五年前就該死在那個巷子里了。是我救了你，是我給了你新生。現在，該還了。”
五年前，我被追債的人堵在巷子里，是路過的顧霆深救了我。他說我長得像他出國的初戀，讓我留在他身邊。他給我錢還債，給我家人治病，給我一切物質享受，條件是我要當蘇清晚的影子。
我當了，當了五年。
現在蘇清晚回來了，帶著一顆壞掉的腎，和顧霆深全部的愛。
“如果我拒絕呢？”我問。
“你可以試試。”顧霆深松開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像碰了什么臟東西，“你弟弟還在**治病，每個月二十萬的醫藥費，你付得起？****心臟搭橋手術，還需要二次手術，費用大概五十萬。**爸的賭債，還剩三百萬。”
他每說一句，我的臉色就白一分。
“簽了字，這些錢我繼續付。不簽，明天開始，所有治療停止。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我弟弟會死，我媽會死，我爸會被追債的人打死。
我沒有選擇。
蘇清晚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像蛇。
“晚晚，對不起。”她眼眶紅了，眼淚要掉不掉，“我知道這很過分，但我真的沒辦法了……醫生說再不做移植，我活不過半年。我兒子還小，他不能沒有媽媽……”
她兒子，顧子軒，四歲。蘇清晚出國第二年生的，父不詳。顧霆深說那是他的孩子，他認了，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就一顆腎，對你身體影響不大的。”蘇清晚聲音柔得像棉花糖，“霆深說了，手術后他會請最好的護理照顧你，給你五千萬補償。你可以拿著錢，帶著家人去國外，開始新生活。”
五千萬，買我一顆腎。
真大方。
“手術有風險，我可能會死。”我說。
“不會的。”顧霆深接口，“主刀醫生是全國最好的，成功率99%。你只要乖乖配合，不會有問題。”
“那1%呢？”
“那就是你的命。”顧霆深看著我，眼神沒有一絲溫度，“林晚，別給臉不要臉。我能把你從泥潭里拉出來，也能把你踩回去。想清楚。”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也恨了五年的臉。
然后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簽了名。
“明天幾點手術？”
“上午九點。”顧霆深接過同意書，檢查了一下簽名，滿意地點頭，“今晚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他攬著蘇清晚離開，走到門口時，蘇清晚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憐憫，有得意，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復雜。
門關上，我癱坐在地，捂著腹部，那里即將失去一個器官。
為了我的家人，我賣了一個腎。
多公平的交易。
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林小姐，您弟弟今天情況不太好，出現了排異反應，需要加一種進口藥，每月費用增加十萬。另外您母親的手術不能再拖了，最遲下周必須做，請您盡快繳費。”
“多少錢？”
“您弟弟的藥費，加上您母親的手術費，大概需要八十萬。”
八十萬。
我現在連八萬都拿不出來。
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