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變不會，逃跑我總得想點辦法
那個壯漢沖過來的時候，孫一新腦子里只有一個字：跑。
跑這個本能在變成猴子之后顯得特別自然一點。他的腿不等他腦子下命令自己就已經蹬出去了。四腳著地，離供桌還有半個身位的時候他往左邊一拐，整個人從壯漢伸過來的手底下鉆了出去。那個手在離他后脖子就差一根頭發絲遠近的方位拍了個空。孫一新聽見那人在身后罵了一句。
他沒回頭，拼命往洞口跑。
洞頂上那一個月光口子大概有他兩個伸直手那么高。剛才跳下來的兩個人是從那里下來的。他往上一躥，兩只手扒住了那個洞口的邊緣。邊緣的石頭是濕的，摸上去滑，他摳了一下沒摳住，往下滑了半截。下面有只手已經碰到他腳腕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往右邊一甩，尾巴卷住了旁邊墻縫里面一棵干巴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然后他把自己和尾巴一起用力往上拉了一下。上來了。
涼氣灌了一肺。
這是個半山腰位置。下面往上看是黑乎乎的山體輪廓，上面是比在城市里用肉眼看大得多的月亮。月亮好像不太一樣了，不是記憶中那個安靜的溫柔的月，而是透著一層淡淡的血色。他蹲在洞口邊緣喘了兩口，回頭往下看了一眼。那兩個人正在往洞里另一邊的通道走，腳步聲疊來疊去的。他們好像還沒察覺孫一新已經不在洞底了。
他站起來想判斷下方向往哪跑。但是腦子里面兩種記憶攪在一起，孫一新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山上。他知道齊天大圣這一生去過每一個地方，但他不知道那些記憶里面哪條路是真的，哪條路只是記憶。腳底下是一個窄窄的、貼著山壁往下的簡易通道，靠外側沒有護欄，讓人跟著這條道一直往下走。
順著這條路往下跑的時候他聽見身后有人從洞口追出來了。
“分開追！你往下，我橫著搜那排石階！”
他悶著頭往下跑。路很窄，有幾段只夠前腳踩住了后腳不敢亂挪。他聽見自己的身體在呼吸，有節奏的急促。腿不知道跑了多遠，但身后的動靜慢慢遠了。那個往下追他的**概方向岔了，往另一邊繞了。
直到他頭頂的樹枝忽然被一股風壓住了。那不是自然吹過來的風。是上面突然有東西落下才能壓出來的那種沉悶風向。他猛地往左邊剎住身體。落地的東西落在了他正前方兩步的石板上。
是一只靴子。那個剛才追進洞里的壯漢正站在面前。
“真會跑。”壯漢把刀在手里翻了一個方向，露出比他手掌還寬一倍刃身。月光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聽得出他語調里有一點無奈，“但是光跑沒用的。”
孫一新不知道這人為什么速度這么快。他往后退了一步，腳跟就碰到了路沿。后面就是空的。風吹過來把他袍子下擺灌得往后飛。他往下一看——下面很深，看不到底，能聽到水聲，但是水在什么位置完全看不到。如果從這里跳下去，水還不夠深的話，那他一輩子就到這個地方。但如果不跳，可能也差不多。
壯漢往前邁了一步。他腳踩在石板上聲音悶悶的。
孫一新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他不是故意的，是這個耳朵自己開始接收聲音。山洞那邊有鳥在窩里翻了個身，抖了幾下羽毛。再往后的山頂上應該在起風，風撞了棵枯樹之后一下子散成幾縷風往不同方向跑。半山腰往左三十步的地方還有一個腳步聲。是他那個同伙的腳步聲，正在橫著搜石階。然后孫一新的耳朵又收到一個非常遠的聲音，遠到不像是這個山頭能聽到的距離，太遠了。他說不上有多遠。像是一扇窗子后面的一個人，躺著嘆了口氣。短的一口。不重。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管那些聲音。但這個過程不到一秒鐘里他耳朵里面已經濾出了旁邊壯漢的刀抓握點傳來的摩擦聲——不是他手在動，是風在吹他握刀的位置，刀身很薄，風一吹發出一種極尖的長音。
這都不是能馬上幫到他的信息。但這些聲音擠在耳朵里面，讓他的腦袋莫名其妙變得清醒了一些。他現在的身體大概打不過面前這個人。但如果能比別人先聽到對面的動作呢。如果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