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桌前，拿起第九套首飾。
是一套蜜蠟配銀的，暖色調，襯得皮膚白。
她往脖子上放了一下。
手機又亮了。
她拿起來，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嘴唇越抿越緊，像在忍什么。
然后她飛快地打了幾行字，按了發送，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手在發抖。
"蘇薇，到底怎么了？"我走到她旁邊，"你今天一直不對勁。"
"沒有。"她搖頭，"就是最近事多，腦子亂。你別管我，幫我看首飾就行。"
她說完，沖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勉強。勉強到不如不笑。
方蕙蘭在旁邊整理絨布托盤，頭沒抬，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試到第十一套的時候，已經三點半了。
那是一套碎鉆嵌紅寶石的項鏈，領口處有一顆水滴形的主石，在燈光下折出紅色的光。
蘇薇把它戴上，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沒出聲。就是兩滴淚從眼角滑下去，滴在絨布上，洇出兩個深色的印子。
"蘇薇？"我愣了。
"念念。"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你說，一個人為了過好一點的日子，做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能被原諒嗎？"
我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是什么事吧。"我想了想，"要是對自己狠一點、多吃點苦，那不叫不光彩，那叫努力。但要是踩著別人上去的……那不行。"
她沒說話。
眼淚又掉了兩滴。
"跟陸遠舟吵架了？"我走過去，想拉她的手。
她猛地把手縮了回去。
這個動作太大了。大到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對不起……"她趕緊說，"我就是……太累了。"
氣氛一下子不對。
方蕙蘭在旁邊整理首飾盒，忽然插了一句。
"真心這東西，給對了人，一輩子都用不完。給錯了人，比扔了還可惜。"
她說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但我注意到蘇薇的整個人"咔"了一下。
像被戳到了什么要害。
她猛地轉頭看方蕙蘭。
方蕙蘭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三四秒。沒人說話。
方蕙蘭的眼睛不大，但此刻看人的時候特別定，特別穩，像一面不帶情緒的鏡子，照出對面人所有的慌張。
蘇薇先移開了視線。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試下一套吧。"她說，嗓子非常啞。

第十二套。第十三套。
蘇薇的狀態越來越差。
每套首飾她連看都不怎么看了，戴上去幾秒就摘，摘完說"不行"，然后拿手機。
手機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
她每看一次，臉上的血色就退一分。
試第十三套的中間，她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她接了。
她走到試戴區的角落，背對著我們，壓低聲音說了一串什么，語速特別快。
我離得遠，只聽到零零碎碎幾個字。
"……我知道……你別催……不是說了嗎……我在處理……"
她掛了電話，站了幾秒，才轉回來。
"誰啊？"我問。
"我媽。"
她說完就坐到椅子上，拿起第十四套首飾。
方蕙蘭遞了杯茶過來。
"蘇小姐，喝口水吧。"
蘇薇接了，沒喝。杯子在她手里微微晃。
方蕙蘭退回到柜臺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
"人活一輩子，總得有個底線。把底線賣了，換來的東西再好，也戴不安穩。"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蘇薇的手一抖，茶水灑了一小片在絨布上。
"方老板。"蘇薇抬起頭看她，"你今天話很多。"
"也不多。"方蕙蘭擦掉臺上的水漬，"該說的不說，那叫看著人往坑里跳。"
兩個人又對上了眼。
蘇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忍住了，扭過頭去。
我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上一套首飾的耳夾，完全搞不懂她們在打什么啞謎。
"你們認識？"我小聲問方蕙蘭。
"第一次見面。"方蕙蘭說，但她的語氣不像在說第一次打交道的客人。
蘇薇從洗手間回來了才重新坐下，臉上補了一層粉，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試完吧，我趕時間。"她說。

第十五套。
粉色碧璽配**海水珍珠，顏色少女，搭婚紗一定好看。
我幫蘇薇扣上項鏈搭扣。
彎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