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她轉身往屋里走，沒回頭，聲音悶在門板后面，“在這宮里活不長。”

入夜。
我用棗樹底下撿的干柴升了堆火，正對著火光發呆，院門又響了。
來人穿戴比春桃那幫人整齊得多，腰間掛著鑲金宮牌，明晃晃刻著一個“慈”字。
慈寧宮的人。太后的人。
他打量了我一眼，神情淡漠。
“夏答應，太后口諭：明日辰時，慈寧宮覲見。”
我等了一下：“太后還說了什么？”
老太監頓了頓，像在掂量該不該原話轉達。
“太后說，一個答應鬧著住冷宮，不是瘋了，就是在下很大一盤棋。她想親眼瞧瞧，你到底是哪一種。”
“跪。”
慈寧宮的地磚冰涼刺骨，膝蓋落下去那一瞬，差點以為又回到了從前御花園請安的日子。
太后坐在高位上，手里轉著一串碧玉佛珠，目光從上往下碾過來。
“抬頭。”
我抬頭。
那雙眼睛不用瞪人就讓人腿軟，六十年的后宮全刻在眼皮底下。
“你就是那個死活要搬冷宮的答應？”
“回太后，不是死活，是自愿。”
佛珠轉動的聲音停了一拍。
“自愿？”太后嚼了嚼這兩個字，“后宮三千佳麗，削尖了腦袋想見皇帝一面，你倒好，卷鋪蓋跑了。你是覺得皇帝配不**？”
**扣得太大，我趕緊低頭。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身子不好，不想再折騰了。”
“身子不好？進宮體檢過的，太醫說你好得很。”她不給我辯解的余地，又拋了第二個問題，“說，背后是誰指使的？”
“沒人指使，太后明鑒。”
“慢著。”
一個帶著花香的聲音從殿外飄進來。
蘇貴妃邁著碎步走到太后面前，行了個完美的萬福禮，眼眶已然微紅。
“太后恕罪，臣妾本不該打攪，可實在是委屈得緊。”
太后面色微緩：“怎么了？”
蘇貴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這位夏答應搬去冷宮之前，當著幾十個宮人的面，說皇上磨牙、打呼嚕、不洗腳……臣妾不是心疼自己，是替皇上心疼，這般議論天子起居，傳到前朝可怎么了得？”
我跪在地上，簡直佩服她的哭功。眼淚說來就來，不多不少剛好掛在睫毛上，在慈寧宮的燭光里一閃一閃，跟打了特效似的。
太后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夏喬，你說這些話了？”
“回太后，說了，但臣妾的意思只是……”
“誰給你的膽子議論皇帝起居？”太后手里的佛珠猛地一攥，“你一個小小答應，入宮八個月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怎么知道皇上磨不磨牙？”
我張了張嘴。
確實，我只遠遠見過皇帝。磨牙的情報是隔壁常在講的，人家侍過一次寢，親耳聽到的。但這個當口把人供出來不太合適。
“回太后，是臣妾道聽途說。”
“道聽途說也敢傳？”太后拍了下扶手，“從今日起，冷宮月例銀子減半，口糧減為每日一餐。什么時候學會規矩，什么時候恢復。”
蘇貴妃又適時哽咽了一聲：“太后，其實臣妾覺得夏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這一句求情比十句刁難還毒。
太后本來可能訓兩句就算了，蘇貴妃一開口，她反而覺得我連貴妃面子都不值當，更來氣了。
“你少替她說話。”太后瞥了我一眼，“跪夠兩個時辰再回去，替死去的規矩補補課。”
蘇貴妃扶著太后出偏殿，經過我面前時腳步微頓。
那股甜膩的味道又來了，比春桃身上濃十倍。
上回我只覺得怪，這次近了，底下那層味道終于露出來了：悶，沉，帶一股燒東西的氣息。金屬燒的。
我在藥鋪聞過。
調癬瘡膏的時候，爹拿銅綠粉研磨，就是這個底味。但花香包著，一時吃不準。
“夏妹妹，受苦了。”
她聲音輕柔，嘴角彎著，眼底卻冷得不沾一點溫度。
兩個時辰。
太陽從琉璃瓦上挪到地面上，又挪走了。膝蓋從疼到麻，從麻到沒有知覺。
終于有小太監來宣我起身，站了三次才站起來，腿像灌了鉛。
回冷宮的路經過御花園。幾個低位嬪妃在亭子里說笑，看見我路過，集體安靜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聲說：“就是她，那個嫌皇上打呼嚕、自己要去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