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她轉回來看姜檸，笑容還在，但眼睛里的溫度已經退了。
"就這樣吧，等普通病房有空位了，我們自然會安排何婆婆搬過去。"
她沒等姜檸回答，轉身就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電視里正在播一個賣膏藥的廣告，聲音大得震耳朵。
姜檸看向窗戶。
她的窗戶。
折疊床擋在前面，窗簾被推到了一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何婆婆的塑料袋上。
何婆婆把橘子吃完了，橘子皮堆了一小攤。
她開始拿紙擦手，擦完的紙團扔在了地上。
然后她從另一個塑料袋里掏出一袋五香瓜子，用牙齒咬開包裝袋，嗑了起來。
瓜子殼從她手指間一粒一粒地落到毛毯上、折疊床的縫隙里、地板上。
落地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均勻而持續，像漏水的龍頭。
一股混合著橘皮、瓜子和某種刺鼻藥酒的氣味，開始在房間里彌散開來。
姜檸的腹部切口在隱隱地疼。
她想翻個身，但一動就牽扯到傷口。
她看著天花板，數了一百二十個呼吸。
然后她拿過手機，打開備忘錄，建了一個新文檔。
她在標題欄里打了一行字：4月18日。
在正文的第一行，她寫下了一句話。
"14:07，手術結束回到病房，發現507室內多了一張折疊床和一名非本房間患者。"
寫完這行字，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柜。
屏幕暗下去之前，備忘錄頁面上那行字靜靜地發著光。
電視里的膏藥廣告終于播完了，緊接著又是一段更大聲的綜藝節目。
何婆婆對著電視笑了起來，笑聲里夾雜著瓜子殼碎裂的聲音。
姜檸閉上眼睛。
五百二十塊一天的安靜，現在一秒鐘都沒有了。
第三章 年輕人要體諒
第二天早上，姜檸在電視機的聲音里醒過來的。
何婆婆比她起得更早，五點多就開了電視看戲曲頻道，聲音那么大，連隔壁走廊的腳步聲都被蓋住了。
姜檸的腹部切口夜里疼了好幾輪，每次翻身都像有人用指甲在傷口邊上刮。
一整夜她只斷斷續續睡了三個多小時。
她的手機備忘錄上又多了兩條記錄。
"23:42，何婆婆接電話，通話時長約十五分鐘，音量極大。"
"03:15，何婆婆起夜去衛生間，開門關門聲較大，燈開了約八分鐘。"
早上七點半，陳阿敏推著治療車來給她換藥。
陳阿敏看了一眼折疊床上的何婆婆，再看了一眼姜檸臉上的黑眼圈，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
換藥的時候姜檸小聲問了一句："陳護士，這個加床是誰安排的？"
陳阿敏的手頓了一下。
"小劉安排的，她是這一片的責任護士。"
她壓低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程度。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跟護士長反映。"
"護士長是誰？"
"張護士長，但她這個禮拜去外面培訓了，要周四才回來。"
今天是周二。
還要等兩天。
姜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陳阿敏走后，她決定再去找劉珊談一次。
這次她不想在病房里談，她想到護士站去說，因為那里有別的工作人員在場。
她扶著床欄慢慢坐起來，腳踩到拖鞋上的時候，踩到了一顆瓜子殼。
瓜子殼碎掉的聲音很輕，但在姜檸耳朵里響得像踩到了玻璃。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走廊。
術后第一天走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腹部的縫合線在里面扯著。
護士站里坐著兩個護士，一個在填寫什么表格，一個在整理藥盒。
劉珊不在。
"劉珊護士在哪里？"
填表格的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在處置室。"
姜檸又挪到處置室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手機短視頻的聲音。
她推開門。
劉珊靠在操作臺邊上，手里端著一杯奶茶，屏幕上正在播一個美妝博主的視頻。
看到姜檸，她不緊不慢地關了視頻，把奶茶放下。
"507的是吧？什么事？"
"何婆婆的事。"姜檸說，"我想請你給她安排到別的房間。"
劉珊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跟你說過了，普通病房沒有空位。"
"那能不能安排到其他有空床的房間？"
"哪有那么多空床？你以為醫院是酒店啊？"
她的聲音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