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遙，來一趟我辦公室。”
手里攥著那份剛蓋完章的入職表格，我咽了口唾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
進恒升制藥滿打滿算才11天，能被傳說中的大老板沈衛(wèi)鈞單獨叫進去，我受寵若驚都算輕的。
門推開的瞬間，午后的日光兜頭潑下來，晃得我瞇了一下眼。
就這一瞇眼的工夫，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桌角擺著個銀色相框，正對門口的方向，里頭那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辮，笑得沒心沒肺。
是我媽。
腦袋里嗡地一聲，跟被人拿鐵錘敲了后腦勺似的。
“您……認識這照片上的人？”我聽見自己的嗓子在發(fā)飄，抖得不成樣子。
沈衛(wèi)鈞從一堆報表里抬起頭，淡漠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道。
“這跟你的工作有關(guān)？”
我使勁繃著下巴，死盯著那相框不放。
那是我媽二十三四歲時候的模樣，我家衣柜最底層的鞋盒里，壓著一張一模一樣的底片。
憑什么它會出現(xiàn)在這兒？
出現(xiàn)在這個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男人桌上？
“太有關(guān)了。”我牙縫里往外擠字，一個字一個字蹦，“那是我親媽。”
那一瞬間辦公室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響。
沈衛(wèi)鈞臉上那種不動如山的老總派頭碎得干脆利落。他身子往后一靠，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面上。
“你叫什么？”
嗓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嗓子眼兒里硬擠出來的。
“林遙。”我盯著他的眼睛，“我媽叫溫晴。”
這仨字一出口，他整個人像過了電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肩膀繃成了一條直線。
沉默了足有兩分鐘，長得我以為時間停了。
“出去。”
他再開口的時候，嗓子啞得不像話。
“馬上走。”
“沈總，我媽走了快4年了。”
我沒動，十根指頭掐進掌心里。
“她到死都沒跟我提過您一個字。所以我特想搞明白，您跟她到底什么關(guān)系？她照片憑什么在您桌上？”
他猛地轉(zhuǎn)身。
那雙深陷的眼窩里翻著我讀不透的東西——是恨，是疼，又像是把心掏空了之后的那種茫然。
“我讓你出去！”
這一嗓子吼出來，連窗玻璃都跟著嗡了一下。
我被鎮(zhèn)得心跳空了一拍，后退了半步。
但腳底生了根，沒再往后挪。
“您不說，行。”我死死盯著他，“我自己去查。”
摔門。
走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走廊空得只剩我一個人的喘氣聲在來回彈。
我靠著冰涼的墻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喘。
滿腦子都是我媽。
她柔得跟水似的，韌得跟鋼絲繩似的。一個人把我從小拉扯到大，再苦再累沒吭過一聲。
唯獨關(guān)于我爸的事，什么都不說。
小時候我追著問，她就笑著摸我腦袋。
“遙遙，媽一個人陪你不好嗎？”
現(xiàn)在想想，她偶爾發(fā)呆時眼底那點說不清的東西，是不是全跟這個叫沈衛(wèi)鈞的男人有關(guān)？
接下來好幾天，我連頂樓電梯都不敢坐。
可公司就那么大一塊地方，該碰上的躲不掉。
茶水間里，他一個人站著，跟前擺了杯沒人碰的白開水。
五十出頭的人了，西裝筆挺，可渾身上下透出來的氣場寫著四個字——別靠近我。
我端著杯子在門口磨蹭了幾秒，最后一咬牙走進去。
“沈總，碰巧了。”
他撩起眼皮看我，目光忽明忽暗。
過了半晌，他微微點了下頭。
我靠著料理臺站定，水倒了半天也沒喝一口，憋了好久才蹦出一句。
“那天……對不起，是我沖動了。”
“沒事。”他聲音輕得像要散了，“是我不對。”
天又聊死了。
外頭全是同事進進出出的人聲，唯獨我們這一小塊地方，靜得跟被隔了音似的。
“你……確實像她。”
他忽然冒出一句，目光虛虛地掛在我臉上，但看的好像不是我，是我身后那些年。
“尤其是這雙眼睛。”
我心口猛地收緊。
“沈總，您跟我媽……到底怎么回事？”
我壓低嗓門，怕隔壁的人聽見。
他手指摩挲著杯壁，指節(jié)發(fā)白。
“二十七年前的事了。”他語速慢得像在拖一條很重的鏈子，“那年我25，她23。一個管理系，一個藥學(xué)系。在圖書館認識的，她把書包占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