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巷來客
南城的老巷子在四月里總是濕漉漉的。
青石板路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兩旁的白墻被雨水洇出了深淺不一的灰色痕跡，像一幅被時間反復涂抹的水墨畫。巷子深處有一家很小的畫店，門臉上方掛著一塊木匾，寫著四個字——“青衫畫廊”。匾額有些年頭了，木紋里嵌著灰，字跡上的金粉也脫落了大半，但風骨還在，每一筆都寫得端正有力，像一個人挺直的脊梁。
畫廊的老板叫陸青衫。
二十九歲，在這條巷子里守了五年。他賣畫，也畫畫。畫的多是這條巷子、這座老城、這一片即將被拆掉或改造的舊街區。他的畫不貴，買的人也不多，但每一個走進畫廊的人都會在那幅畫——《塵緣》——前面站很久。
那是一幅半人高的水墨畫，畫的是一個穿青衫的男人，站在一座石橋上，橋下是流水，遠處是黛色的山巒。男人的臉只有一半，另一半隱在霧氣里，像是一個將走未走、將留未留的過客。畫上沒有落款，只有右下角用極淡的墨寫了兩個字：塵緣。
沒有人知道陸青衫畫這幅畫的時候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他只是每年春天的某個傍晚，會對著這幅畫沉默很久，然后倒一杯茶，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看巷子里的雨絲一點一點地把天和地縫在一起。
四月十七日，巷口的梧桐樹剛冒了新芽。
那天傍晚下了一場急雨，陸青衫正在畫廊里收拾顏料，門被推開了，風鈴叮叮咚咚地響了一串。他抬起頭，看到一個人收了傘，站在門口，雨水順著傘尖滴在地上，很快匯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洼。
一個女人。穿著煙灰色的風衣，頭發散著，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臉側。她的五官很素凈，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長相，但眉眼間有一種沉靜的東西，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瀾，卻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她看到陸青衫的時候，愣了一下。
極短的停頓。短到陸青衫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好，我想買一幅畫。”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陸青衫放下顏料，站起來。他的個子很高，站起來的時候店里的光線都被他擋了一部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