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斷骨連心
手術同意書遞過來的時候，我的指甲劃過右下角那一行小字——“術后一切后果自行承擔”。
護士站在旁邊，手指頭敲著病歷板，那節奏跟走廊盡頭滴答漏水的聲音一模一樣。
消毒水的味道從地板縫里往上鉆。我在那個“本人自愿終止妊娠”后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蘇念。
兩個字，筆畫都不多，寫完連三秒都用不了。
婆婆站在門外面。那扇磨砂玻璃門沒關嚴，她探進來半個腦袋，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手里的筆。
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出門前還特意抹了口紅，對著鏡子照了好半天。
出租車上她跟司機聊天，說去醫院，司機問誰不舒服，她笑著說沒有沒有，是去辦點喜事。
簽字的手沒有抖。
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護士確認信息：“懷孕十三周，雙胎，減胎手術，減掉一胎保留一胎，對嗎？”
“對。”
“兩個胎兒發育指標都正常，你確定要做？”
“確定。”
護士的眼神停在我臉上多留了兩秒。
那種眼神我見過很多次了。在菜市場砍價的時候，在小區門口碰見的鄰居臉上，在張浩開家庭會議讓我少吃兩口省點飯錢的時候——那種“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也幫不了你”的樣子。
同意書被收走了，護士讓我去*超室做術前定位。
走廊里的塑料椅子坐下去硬邦邦的。
婆婆劉桂蘭湊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使勁拍了拍。
“簽了？”
“簽了。”
她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念念，你別怪媽心狠。你看咱家那條件，老張走得早，就留下那么個修車鋪子，一年能掙幾個錢？一下子來倆，還都是丫頭片子，你說讓媽怎么辦？”
她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落在我手背上。
我沒擦。
手機震了一下。
張浩發的消息：“弄完了嗎？”
我打了兩個字，又**。
最后回了一個：“嗯。”
他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三秒后又發了一條：“我在店里走不開，你聽我媽安排就行。”
我把手機扣過來放在膝蓋上。
喇叭叫了我的名字。
“蘇念，蘇念，請到*超室做術前定位。”
婆婆架著我的胳膊往里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