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很久沒在母親面前哭過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辦公樓里人不多，放假還沒結束，只有幾個加班的同事零星散在工位上。
我打開電腦，泡了杯濃茶。
年前壓著兩個項目的費用審計報告沒寫完，正好趕一趕。
只有對著數字和報表的時候，我才能不去想昨天的事。
九點多，隔壁工位的林薇來了。
"若晚？這么早？不是說去婆家過年的嗎？"
"沒去成。"
"看你這臉色，又出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
"昨天吃飯，一萬六。我走了。"
"多少？"林薇拉過椅子坐到我邊上，聲音壓低，"一萬六？幾個人？"
"八個。我公公臨時叫了大姑姐一家，五口人。龍蝦茅臺佛跳墻，全是他點的，結賬推給我。"
"你走了？"
"走了。"
林薇拍了一下桌面："干得好。早該這樣了。然后呢？你老公什么態度？"
"讓我回去道歉。"
"道什么歉？錢是你掙的，委屈是你受的，憑什么還要你低頭？"
"道理我都明白?？墒虑槁涞阶约荷砩希褪橇硪换厥?。"
林薇看著我，過了幾秒才說："若晚，我跟你說句不好聽的。這種事你退一次，他們就覺得下次還能來。你要是這次又軟了，下次就不是一萬六了。"
"我知道。"
手機震了。
公公打來的。
我盯著屏幕上"公公"兩個字，直到鈴聲停了。
過了半分鐘，微信進來一條語音。我轉了文字：
"蘇若晚，你翅膀硬了？敢不接我電話？今天給我回來！把事情當面說清楚！"
我沒回。
下午三點多，方明遠發來消息。
"爸到我們家了，在客廳等著。你幾點回來？"
"不是說好各自冷靜嗎？他怎么過去了？"
"他說必須今天解決。你早點回吧，別讓爸等太久。"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感到一陣說不出來的疲倦。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乏。
關了電腦，收拾東西。
林薇在后面喊："若晚，穩住。別松口。"
"嗯。"
走出寫字樓，天陰著。
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手機又震了。
方明遠："你到哪了？爸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我沒回。
攔下一輛車，報了家的地址。
車開了十幾分鐘。拐進小區時，我看到單元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三輪電瓶車。
是方麗云他們來縣城時騎的那輛。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緊了鑰匙。
不只是公公。
方麗云也來了。
第六章
我沒有馬上上樓。
在小區花壇邊的長椅上坐了十分鐘。
手機里有七條未讀消息，全是方明遠發的，催我回家。
我沒看完。
我打開了銀行的手機應用。
不是心血來潮。昨晚在母親家，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方麗云說的那些錢，五千、八千、一萬二，三年下來到底有多少？
方明遠的工資卡我有查詢權限。他說過，一家人不藏著掖著。
我點進他的流水。
從三年前結婚那個月開始翻。
每個月工資入賬一萬一，房貸自動扣七千五，車貸扣兩千八，剩下不到一千。
但中間夾著一些零散的轉出。
每筆金額不大，三千、五千、兩千，收款方的戶名我翻了翻，全是同一個人。
方麗云。
我往回翻了三個月。又往回翻了半年。又翻了一年。
每個月至少一筆，少的兩千，多的八千。
這些錢，他從來沒有跟我提過。
還有更往前的。結婚第一年年底，有一筆單獨的轉出，三萬整。
備注欄是空的。
我退出流水頁面，打開我們倆的聯名儲蓄賬戶。
這個賬戶是專門存裝修款的。兩年前開的，目標存十五萬。我每個月固定轉五千進去，現在應該有十二萬出頭。
頁面加載出來。
余額：十二萬四千三百。
我看了看最近一年的流水。
每個月定期轉入五千，沒有異常。
沒有支出記錄。
但我總覺得有什么不對。
我退出應用，坐在長椅上，盯著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