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張凱住院"借"的一萬二。
沒有一筆還過。
"姐，這個錢我拿不出來。"
方麗云的臉色變了。
"拿不出來？你一個月一萬三，怎么就拿不出來？"
"我的工資去向，不需要跟姐匯報。"
"蘇若晚，你是不是忘了，明遠能讀大學，是誰打工供的？是我。我十六歲進廠，攢的每一分錢都寄回家給他交學費。現在他有出息了，我找他借三萬塊錢，過分嗎？"
"姐供明遠讀書的事，明遠感恩，我也尊重。但感恩不是沒有限度的，借錢也不是沒有底線的。"
方麗云咬了咬牙。
"你最好想清楚。"她壓著嗓子，"今天這頓飯的事，你要是不給爸一個交代，你在方家的日子不會好過。三萬塊的事你也不幫忙，那我可就只能跟親戚們說說，弟媳婦有錢不借，見死不救了。"
"姐想怎么說，是姐的自由。"
我繞過她，走進便利店。
買了一瓶水出來時，方麗云已經不在了。
馬路上車不多。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
手機又響了。方明遠。
這次我接了。
**章
"蘇若晚你跑哪兒去了？"方明遠開口就是吼，"你知道剛才多丟人嗎？爸站在收銀臺前頭掏錢包，手都在抖！"
"錢付了？"
"爸付的！他退休金卡里總共就兩萬來塊，一頓飯刷了一萬六！你高興了？"
"他有錢付。"
"什么？"
"他有錢付，但他從沒打算自己付。那一萬六本來就是給我準備的，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蘇若晚，那是我爸。"
"是**，不是我爸。**要請他女兒一家吃龍蝦茅臺，可以。但請用他自己的錢。憑什么理所當然地讓我付？"
"一家人你分那么清——"
"方明遠。"我打斷他，"結婚三年，**從我們這兒拿走多少，你算過嗎？你姐呢？你姐剛才追出來找我借三萬塊，說張凱要上補習班。你知道嗎？"
"什么三萬？"
"你不知道？那之前那些借的錢你知不知道？哪一筆還過？"
他不說話了。
"方明遠，今天這個賬，我不會補。你覺得我做錯了，那我們可以好好談，不只談今天這頓飯，談這三年。"
"你先回來。"
"不回。我今晚去我媽家。你跟**也冷靜一下。"
我掛了電話，打開打車軟件，輸入了母親家的地址。
等車的時候，我看了眼手機。
家庭群"方家一家親"跳出十幾條消息。
最新一條是方麗云發的："弟妹當著親家婆的面甩臉子走人，我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張家哪里得罪她了。誰家媳婦是這樣的？"
往上翻，是公公發的語音。我轉了文字：
"我活了六十二年，沒見過這么不懂規矩的。一頓飯，看清一個人。明遠你自己掂量。"
張偉東也發了條：明遠兄弟，不是我多嘴，你媳婦得管管了。爸那個歲數，被氣成這樣，做兒女的看著心疼。
方建華的妹妹方建琴也冒了泡：我聽說了，這個媳婦是不是平時就這樣？不像話。
七八條消息，全是指責。
方明遠回了一句："對不起大家，是我沒處理好。"
再沒有別的了。
沒有一個字替我說話。
車來了。我坐上去，報了地址。
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往后退，紅燈籠掛在路燈柱上，亮得刺眼。
到了母親家，門開著，燈還亮著。
母親鄭慧珍在客廳看電視，見我拎著包進來，愣了一下。
"若晚？不是說去吃飯的嗎？"
"吃完了。媽，今晚我住這兒。"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起身去鋪床。
熱了杯牛奶端給我。
"跟明遠吵架了？"
"嗯。"
"大事還是小事？"
"不小。"
母親在我旁邊坐下來，半晌沒說話。
"若晚，媽說一句。日子是你自己過的。你要是覺得撐不下去了，媽這里永遠有你一張床。"
"知道，媽。"
我抱著牛奶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里，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但我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