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價三百八十八。
一箱，看著圖片就流口水，一顆顆翠綠翠綠的，像綠寶石串在一起。這個價格，這個品類，*起來手感一定特別好。
我截圖，發了條消息給自己另一個微信號：“今晚目標：晴王葡萄388。”
發完這條消息，我的心跳快了幾拍。不是緊張，是期待。就像你知道晚上要吃大餐，中午就開始流口水的那種期待。
我媽以前說我饞。看到好吃的走不動路。她不知道，我現在饞的不是吃的，是錢。是那種“叮”一聲錢就到賬的感覺。是那種跟**斗智斗勇、最后我贏了的感覺。
那種感覺比吃什么都爽。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水是溫的，但我覺得渾身發燙。
下班了。
我騎著小牛電動車，穿過南都晚高峰的車流。六點鐘的南都，天色還沒暗透，路燈剛亮，街邊的廣告牌一個比一個亮，紅紅綠綠的照在人臉上。我從高架橋下面穿過去，頭頂上是地鐵的軌道，列車轟隆隆地駛過，聲音很大。
等紅燈的時候，旁邊停了輛黑色奔馳。我瞥了一眼駕駛座，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手搭在方向盤上，面無表情地看手機。他的手機屏幕上有四個字——快送菜APP。
呵。
同行。
不對，是待宰的羔羊。
他不知道他花三百八十八買的晴王葡萄，會被我這種人用一根牙簽變成“腐爛商品”。他也不知道他交的三百多塊會員年費，有一部分被用在了我這種人身上——給他賠錢。
但他不知道。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只會覺得“平臺真負責”，然后給個五星好評。
綠燈亮了，我擰了把油門，電動車竄了出去。
回到家，保溫袋已經掛在門把手上了。
我提進來，打開，晴王葡萄穩穩當當地躺在泡沫箱里，一顆顆被透明的塑料膜包著，整整齊齊。
我拿起一串，對著燈光看了看。
每一顆都飽滿，晶瑩剔透，綠得像翡翠。蒂頭還是鮮綠的，一掐冒水珠。
太新鮮了。
新鮮得讓人想哭。
因為太新鮮意味著我得多花時間“加工”。
我走進臥室，從床頭柜最底層那個抽屜里拿出一個化妝包。玫紅色的，外面印著某化妝品牌的logo，看起來跟別的化妝品收納包沒什么區別。但拉開拉鏈，里面是另一個世界。
一根醫用注射器，**買的，五塊錢一支，用了快兩個月了，針頭有點鈍，但還能用。一包一次性牙簽，超市買的，兩塊錢。一小瓶老干媽辣椒油，吃了一半了，剩下的油被我當“專用工具”。一小瓶生抽，也是吃了一半。一把美工刀，裁紙用的。一卷透明膠帶。一雙一次性手套。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像外科醫生準備手術器械。
然后開始干活。
葡萄不能用注射器**，太軟，一打就漏。葡萄用牙簽。我在最底下那顆葡萄的蒂頭旁邊戳了一個極小的孔，然后用牙簽沾了一點生抽，順著孔抹進去。生抽顏色深，會慢慢滲入果肉，在翠綠色的葡萄里形成一個小暗斑，拍出來就像內部開始腐爛。
這個技巧我試驗過很多次。太淺了拍不出來，太深了會漏汁。分寸感很重要。
弄完一顆，我翻來覆去看了看。完美。
我又挑了兩顆，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三顆就夠了。你弄太多反而假，人不會那么倒霉，一顆葡萄里爛三顆就很慘了，爛十顆那就是你自己有問題。
拍完照，我把葡萄放回泡沫箱，重新蓋上蓋子。然后打開快送菜**對話框。
這段話打了三遍才滿意。
第一版：“葡萄壞了，賠錢。”太直白，像職業*羊毛的，不行。
第二版：“你好，今天收到的晴王葡萄品質很差，打開發現好幾顆已經爛了。”太干巴，沒有情緒，不行。
第三版：“你好，收到你們的晴王葡萄，三百八十八塊錢的東西，打開發現好幾顆已經爛了（附照片）。說實話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上個月買的草莓也是壞的，這次又是。我是你們的老會員了，這個品控真的讓我很失望。”
完美。
老會員、價格、上個月的事、“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