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又喊：“蕭公子？”
不理。
“蕭公子？”
他開始翻書。
我連著試了好幾次。
軟的硬的都上了。
他就是不理我，跟耳朵塞了棉花似的。
我真郁悶了。
這什么人啊？
剛才還夸我好看，一聽說要幫忙，臉翻得比書還快。
我想起母親教過我一個詞。
以退為進。
行，你裝聾是吧？
我也裝。
我不理你了。
我縮回自己的角落，假裝對他徹底死了心。
但我眼睛沒閑著。
我偷偷瞄他手里的書。
封面上寫著四個字——《治國通鑒》。
他翻來翻去，一頁停不到十秒。
翻到哪兒算哪兒。
根本不是在看書，是在給手指頭找活兒干。
我小聲跟母親搭話。
“娘，你說這世上是不是有人讀書跟翻燒餅似的？”
母親看了我一眼，沒接茬。
但我看到她嘴角動了一下。
我接著說：“我記得你以前給我講過個故事。說有個皇帝，問大臣怎么治理**。大臣說，治國就像熬粥，火太大了會糊，太小了不熟，得剛剛好。”
母親點點頭。
“《治國通鑒》第一卷第三篇的話。原文是‘治大國若烹小鮮’，我把它翻譯成熬粥了。”
隔壁的翻書聲停了一下。
然后又繼續翻了。
我當沒聽見。
繼續說：“娘，那你說，**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會拍馬屁嗎？”
母親說：“不是。是知道輕重。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進得太猛，撞墻。退得太多，掉坑。”
我說：“那不就是走鋼絲嗎？”
“差不多。”
隔壁的翻書聲又停了。
這回停得久了一點。
我沒理他。
繼續跟母親聊。
聊了一下午。
從治國聊到用人，從用人聊到賞罰。
每一個道理我都讓母親用小故事講出來。
講得很糙，很白，連傻子都能聽懂。
蕭馳一開始還端著。
后來書干脆不翻了，就豎著耳朵偷聽。
到了傍晚，他忍不住了。
“那個……”
我沒理他。
“喂。”
我當沒聽見。
“我說，你倆——”
母親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別太過分。
我沒動。
5
蕭馳在隔壁抓耳撓腮，像條被釣上岸的魚。
“行行行，你們贏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
“我說實話。”
我這才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撓撓頭。
“你們知道大梁的規矩嗎？”
“前朝的臣民，考中進士之后，分兩種。有特殊貢獻的，擢升國子學教官。沒特殊貢獻的，發往地方，做縣丞或者縣尉。”
我心頭一跳。
“顧文淵……被戶部尚書趙崇古看中了。”
蕭馳說這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趙崇古想把女兒嫁給他，但嫌他起點太低。一個縣丞，配不上尚書府的女婿。”
“所以他們想了個法子。”
“污蔑你們是前朝余孽。”
“把你們殺了，他們就是除賊有功。”
“有了這個貢獻，顧文淵就能越過州縣，直接進國子學。趙崇古得了個好女婿，顧文淵得了好前程。”
“兩頭都不虧，就虧了你們。”
他說完了，看著我的表情。
我攥著稻草的手在發抖。
原來如此。
他用我和母親的命，換一張國子學的入場券。
換一樁尚書府的婚事。
蕭馳看著我的樣子，皺了皺眉。
“你既然知道——”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剛才為什么不理我？”
蕭馳避開我的目光。
“麻煩唄。”
“你的事我管不了。我爹那個人，六親不認的。”
“再說了……”
他頓了一下。
“我跟你又不熟。”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紈绔子弟。
居然不是啥也不知道。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只是不想沾。
我深吸一口氣。
“那現在呢？”
蕭馳又撓撓頭，一臉糾結。
“現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扣在腿上的《治國通鑒》。
又看了一眼我。
“現在熟了？”
6
幾天后，蕭馳出獄了。
獄卒開鎖的時候，他站起來，拍了拍